卢修斯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硬币大小的印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
卢修斯没有哼出声。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但身体没有颤抖。
他垂着眼睛，看着地上的杂草和碎石，没有看菲尼克斯。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看。
他怕自己看到儿子的眼睛之后，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会说出“不要管我”。
会说出“杀了他”，会说出一个父亲在临死前最想说、也最不该说的话。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伏地魔说。
他的眼底满是兴奋，如果菲尼克斯真的杀死哈利，那么菲尼克斯绝对无法在邓布利多那里继续待下去。
最后，绝对会来到他的身边。
只不过届时，他绝对不会给予菲尼克斯刚才那么优渥的条件！
“我数三个数字。”
“三。”
菲尼克斯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哈利的目光像一把刀，扎在他后背上。
不是责备，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不许那么做”的、近乎于蛮横的信任。
“二。”
夜风忽然又起了。
从墓地西边吹过来，穿过枯死的紫杉树，穿过歪斜的墓碑，吹动了菲尼克斯额前的碎发。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那双暗红色的写轮眼上。
他的目光从伏地魔身上移开，落在卢修斯身上。
他看到了他父亲的右手——那只苍白修长的、戴着家族戒指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到了他父亲的嘴角——那微微抿紧的线条，那极力压制住的、不肯泄露一丝脆弱的弧度。
他还看到了他父亲的眼睛。
卢修斯终于还是抬起眼睛了。
那双灰蓝色的、马尔福家族特有的眼睛，隔着月光，隔着伏地魔的肩膀，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目光里没有“救救我”。
那目光里只有一句话——“别低头。”
伏地魔张开了嘴。
“一………”
菲尼克斯动了。
不是跑过去。
不是用魔杖。是阿尼马格斯——白凤凰。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被耀眼的白色光芒吞没。
光芒炸开的时候，整个墓地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伏地魔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只是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
白色的凤凰从光中冲出来。
不是普通的凤凰。
它的羽翼比普通的白凤凰更大、更宽，每一根羽毛都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尾羽拖在身后，像一道流动的银河。
它的体型比鹰马还要大一圈，双翼展开的时候，遮住了月亮。
它冲向伏地魔的速度快到连写轮眼都只能捕捉到一道白色的残影。
但这只凤凰的眼眶中，赫然是一双暗红色的、勾玉旋转的眼睛。
伏地魔甚至没有来得及挥动魔杖，凤凰的爪子踹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抓，是踹——像马蹄一样的力量，从伏地魔的胸口炸开，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响得像一声闷雷。
伏地魔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黑袍在空中翻卷，像一只被击落的黑色大鸟。
他飞了至少十米，撞上了一座花岗岩的墓碑。
墓碑被撞断了，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伏地魔的身上，碎石和灰尘弥漫开来。
卢修斯站在原地，太阳穴上被魔杖灼伤的痕迹还在冒着细细的烟。
但他的身体自由了——伏地魔在飞出去的那一刻松开了箍着他脖子的手。
他自由了。
但他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白凤凰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一个弯，落在自己面前。
白色的光芒再次炸开——凤凰消失了，菲尼克斯重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面朝伏地魔坠落的方向。
月光照在菲尼克斯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卢修斯脚边。
卢修斯看着那个影子，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为什么要回来”，想说“你不该回来”，想说“你疯了吗”。
但他的嘴唇只是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
菲尼克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双写轮眼中，三枚勾玉还在旋转，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卢修斯苍白的脸。
然后菲尼克斯转回头去，迈步朝伏地魔的方向走去。
伏地魔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
他的黑袍破了好几处，左肩的布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灰白色的皮肤——上面有一道深深的、正在流着黑色血液的伤口。
他的嘴角也破了，黑色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他破烂的袍子上，滴在碎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