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抽抽个脸,“兄弟,你这不是绕着弯子将我军吗?”
大茂手往桌沿上一搭,“就算要给说法,你让我怎么处理?人都挨了四五枪了,半条命都差点没了,这还不够啊?”
“那不行,两码事儿。”
勇哥脸沉了下来,“加代该进去,他干的那些事自己担着,怎么判是公家的事儿,咱管不着,谁也不能大过法去。我先把我的态度撂这了,茂哥你呢?你怎么说?也让你兄弟进去?”
“兄弟你这话说的……勇弟,咱换个话题行不?这事先搁搁。”
勇哥抬手往桌上啪的一拍。
“换啥?有啥好换的?”
大茂吓得浑身一激灵。
“这咋还急眼了呢?”
“加代,你先出去。”
加代没吱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包厢里就剩他俩了。
勇哥盯着他,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
“没外人了,我也不跟你说没用的。我今天说的话,你爱听不爱听都得听着。怎么着,还想顶嘴?还想甩脸子?”
“不是不是,勇利……”
“你再敢喊我大名试试!”
勇哥声音一下子就提了上去,“我客客气气喊你一声茂哥,你真拿自己当人物卡啦?你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道上的规矩,你还没整明白是吧?没玩懂就老老实实地听着。”
“加代那事儿我先不提。”
勇哥眼神直勾勾的,“你是想踩我的底线,还是想跟我掰掰手腕?清远那事儿,你顶着我的名儿,支使加代去趟浑水,你算盘打得挺响啊?真以为我拿你当自己人,你就能随便调遣我的人啦?你想用可以,那你都干了些什么鸡巴事?拿着我的旗号给自己壮门面?”
大茂当场就傻了,僵在那,大气都不敢喘。
大茂当场就懵了,杵在那直傻眼啦。
“大茂啊,今晚上我把话给你说透。明清远那事儿我没跟你计较,我以为你心里能有点数,没成想又整出事。什么你弟你兄弟的,你哪来的兄弟?我让你有你就能有,我让你没有,就我一句话的事儿,你啥都不是。别跟我整那套,有啥话你就说,我听着。”
勇哥眼神直勾勾瞅着他。
“大茂,我今天就跟你说三句,你给我听进心里去。头一句,打今儿起,我还拿你当朋友,还拿你当哥。至于怎么处,你自己掂量。我跟你说白了,我跟小超之间指定得干一仗。大茂你听着,到时候你不想往前去都不行。你不站我这边,我就先收拾你。你要是干得明白,这圈子里必有你一席之地。”
大茂小声嘟囔一句,说自己向来不掺和这些烂事儿。
“你试试?”
勇哥嗓门当时就提上来了。
“我看你敢说个不参与。清远那事儿你用我兄弟,我没跟你计较,拿你当自己人。现在你想抽身不参与?你今天再说一句不参与,我立马就收拾你。来,你说我听听,你敢吗?”
大茂瞪俩大眼珠子,不敢说话。
勇哥拿眼睛死死盯着他,他眼神直往旁边飘,根本不敢跟勇哥对眼神。
“这事儿你给我记死了,这是头一件。第二,我再交代你个事儿。你那个所谓的兄弟,我可以不动他,太他妈小角色了,不值得我伸手。这事儿就到此为止,这话是我说的,轮不到你来讲。你听明白没?你可以跟加代说这事儿,但你别忘了,加代背后还有我呢。你没资格说拉倒就拉倒,这话得我来说。我告诉你完事儿了,那才叫完事儿。”
“第三,我知道你跟小超生意上来往不少。你给我想辙,要么你从里头撤出来,要么你就反过来帮我对付他。你把那买卖给我攥住,把小超的钱给我扣下来。出任何岔子我兜着,听没听懂?”
“你小子净在这跟我装好人,跟我俩整两面派是不是?你那点小心思当我看不出来?你要是没点心眼子,加代能让你上清远去?你自己手底下没人,用我的人,我都没跟你计较,听没听明白?”
“小聪明我看得多了,你就是再聪明,在我这儿,你得给我低着头。我今天就逼着你表这个忠心。给你一个礼拜时间,买卖那事儿你给我办明白。办不到我就收拾你,记没记住?”
大茂赶紧点头,嘴里连说记住了。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好自为之吧。我就跟你说这些。”
勇哥说完,哈哈一阵大笑,站起身直接就从包房往外走。
出来喊上加代,俩人径直下楼往车上一坐。
“告诉你那帮朋友都散了吧,别打听了,送我回北京。”
加代答应一声,一踩油门,车子唰的一下窜出去,拉着勇哥往北京方向去了。
车开着,勇哥侧脸瞅着加代。
“今儿哥跟你掏句实底。这辈子别往自己身上揽啥名,别挂啥职位,也别碰太大的工程、太大的买卖。哥就想让你跟着别人挣点安稳钱,永远别自己当老板,别当啥大股东。哥在一天,就能护你一天,但哥保不了你一辈子。有些事儿,得自己掂量着来。咱都是成年人了,我不能啥事儿都替你出头。这一回不光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这话你给我刻心里。钱再多也没够的时候,够老婆孩子花,自己够用就行。不管啥时候,我都拿你当亲弟弟。有些事儿你看不透,哥能看明白,知道不?”
加代叹了口气。
“哥,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该咋报答你。这话该我说才对。”
勇哥一摆手,打断他的话。
“咱哥俩不说报答俩字。你我这缘分,那是上辈子修来的,说不定是好几辈子攒的。这辈子就别提啥回报。我对你好,我自己心里也舒坦,就跟我待见你是一个道理。你不用跟我扯这个,只要跟哥一心一意就行。我也不用你为我做啥,有时候瞅着你,我就挺高兴。咱俩能到一块儿,这就是缘分。我就想平白无故对你好,朋友就该这么交,就该这么处。但有时候也得掂量掂量得失,想明白利弊。就像今儿这事儿,你完全犯不上当着大茂的面动手。这人指定得恨你。”
“哥,我也不想那样,当时那情况没辙。”
“我理解你。”
勇哥叹了口气。
“这事儿就当给你长个教训,以后可别这么干了,千万不能了。大茂这人,心思重,心眼儿细,啥事都往心里去。你要是碰着我这脾气的,或是你杰哥那号的,身边保镖当场就得崩了你,都不带犹豫的。你这纯纯是赌命去了。哥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咋能这么冒失呢。”
“哥,我知道啦!当时那保镖差一点就真动手了,要不是大茂拦了一句,说不定真就干我身上了。”
“行了,开车吧,不说了,我眯会儿。”
就这么着,哥俩谁也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北京。
等回到北京,加代挨个给兄弟们打电话。
让大伙都回北京,聂磊、李满林他们也都赶过来了。
大伙一到北京,问的都是同一句话。
“哥,这事儿摆明白了?”
“咋摆的啊?”
加代一摆手。
“别问!该你们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就别打听。”
加代不说,这帮兄弟心里也能猜个大概,但谁也不多嘴。
因为这些事儿,本就没必要跟底下人说那么细。说多了也没用,没必要。
该让他们知道的,自然会说,不该他们知道的,就没必要让他们掺和。
这事儿算翻篇之后,方成军伤是养好了,但腿落下残疾了。走道儿都不利索。
那哐哐挨了四五下,换谁也受不了。没辙,方成军只能憋着。
大茂也跟他撂了话。
“这事儿就这么地了,必须给我忍着。你他妈敢找人家报复,我先收拾你,知不知道?”
茂哥也跟他挑明了。
“你不光得忍着,还得给人拿赔偿。”
“哥,凭啥我给啊?”
“我让你给你就得给,知不知道?你知道加代背后是谁吗?我都不稀得跟你说。我要是跟你说了,都得吓死你。“你也就是碰着我这么个大哥,换个人,你最后咋没的都不知道。还他妈在这跟我犟嘴呢。”
最后方成军给聂磊拿了两千万,给李满林拿了五百万。
原先就欠聂磊一千五百万,这回直接凑整给了两千万。
这事儿当时就这么暂时翻了篇。
代哥前脚刚回四九城,日子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
可这份消停,就是大风雨来前的暂歇。
今儿咱就好好唠唠,勇超大战的导火索。
他俩这场惊天动地的大仗,根儿全出在侯毅身上。
说起侯毅,咱之前也提过不少回。
天津老家出来的,早年闯济南谋发展。
说句实在的,侯毅现在在济南,混得是一天比一天硬。
早先代哥帮他平了好几回事,他自己也争气,三四年摸爬滚打下来,彻底支棱起来了。
济南道上混的,没有没听过侯毅名号的,都晓得这小子是个实打实的手子,里外办事都挑不出毛病。
这会儿的侯毅,不光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腰包也彻底鼓起来了。
不像刚落脚的时候,兜里分逼没有,现在是起来了。
正赶上这时候,侯毅把电话打到代哥那儿了。
“哥,兄弟现在是真起来了!眼下历下跟历城俩区的游戏厅,八成以上都攥我手里了,全是咱的地盘。”
加代听完心里也是一惊,寻思这得投进去多少家底。
“那得砸进去多少钱啊?”
“哥,咋说呢,我自己没掏多少现钱,也算耍了个小手段,也不知道够不够讲究。我找了那帮想靠我吃饭、想搭我关系的老板,每人给我填了二百万的窟窿,凑吧凑吧有五百来万。我手里现在十五家游戏厅,还打算在历下区整个最大的,租了商场楼上两层,四千多平,名字我都琢磨好了。”
“新店打算叫啥啊?”
“哥,这名我想得绝对到位,我合计叫钟盛,你听着咋样?”
加代一听这名,当时就愣了。
“叫钟盛?你就不能换个别的名?干啥非叫这个啊?”
“不是…哥,我瞅你那钟盛表行干得那么红火,我是你亲弟弟,也想沾沾这名的光,能用不?不能算侵权吧,你不能反过来告我吧?”
“操,你一天净整这没用的。你想用就用,没人跟你计较。哥早先也跟你说过,做买卖没问题,但说实话,你现在步子迈得有点急。别的我也不多唠,你都已经张罗得差不多了,我也没法拦你,好好经营比啥都强。”
“等你有了实体买卖,行事就得改改路数。以前你啥家底没有,横冲直撞都没事,现在有看得见的生意在这摆着,就得学会待人接物,不能总靠打打杀杀那套混日子,懂不?”
“懂了哥,我心里有数。我都盘算好了,以后多交人脉,多办点敞亮事儿,跟着你学准没错。”
“行,你那新店定啥时候开业?”
“快了,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你开业哥大概率去不上,你也知道我现在跟勇哥在外头办事呢。等回头我看看,勇哥这边不忙我就过去一趟,要是脱不开身,哥就不去了,你可别挑理。”
“哥,你说这话就外道了,我哪能挑你理啊。你忙你的就行,啥时候得空你就上济南来溜达一圈,你兄弟现在在这边绝对给你长脸。”
“行,好好干比啥都强,你混得好哥脸上也有光。有事就给哥打电话。”
“好嘞哥,那我先挂了。”
话音一落,俩人直接撂了电话。
电话撂下没几天,投了快三百万的钟盛游戏城,就开始试营业了。
一开门生意直接爆火,那钱挣得,用日进斗金形容,一点不夸张。
那年代开游戏厅,纯一本万利的买卖。
明面上摆着各式游戏机,背地里还有赌机之类的营生,来钱老快了。
但这买卖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道上得有人罩着,白道也得有关系托着,缺一样都开不长,所以才这么暴利。
游戏厅一开,钱哗哗往兜里进,跟大风刮来的似的。
毅哥当时都乐开花了,可算熬到有钱这天了。
毅哥把身边几个核心兄弟喊过来,大蛤蟆、大眼镜、小眼镜都在跟前。
“你们哥几个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哥总算熬出头了。这么的,给你们每人两百万的额度,愿意买房子的就整套别墅,小眼镜你不是稀罕车吗,两百万以内的车你随便挑,相中啥就买啥,听着没?乐意买啥就买啥,不用跟我客气。”
底下这帮兄弟当时都乐坏了。
这时候侯毅也不在自己家住了,在当地五星级酒店常年包了套房,天天住那儿。
毅哥心里也敞亮,有钱了也该享享福,住酒店干啥都方便。
这时候侯毅也懂变通了,常跟底下兄弟念叨,干这行必须跟六扇门、道上都处好关系。
他自己天天周旋在两边,到处交人脉。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面上都得过得去,天天乐乐呵呵跟人吃吃喝喝,哥长哥短的,为人处世越来越圆滑。
就这么过了十多天,游戏厅一切都运转顺当。
代哥这段时间忙,也没过来。
侯毅就琢磨,自己现在干得这么起色,得上北京看看哥去,给哥买点好东西送过去,没有代哥哪有自己的今天。
当天侯毅带着大眼镜、冷三儿,仨人开着车从济南出发,直奔四九城看代哥去了。
可毅哥前脚刚走,游戏厅就出事儿了。
钟盛游戏城进来俩客人,一大人一小孩,爷俩,都姓周。
大人叫周博,领着六岁的儿子,没啥事儿,溜达到游戏厅玩来了。
周博一米八的个头,夹个小包,梳着大背头,进门走到吧台跟前,手指头一点。
“给我拿五百块钱的游戏币。”
营业员赶紧拿了五百块钱的币递过去。
周博转身塞给儿子。
“自己进去玩去吧,爸在门口坐会儿打个电话,一会儿进去找你。”
小孩一瞅满屋子各式各样的游戏机,当时就乐颠了,攥着游戏币就进去玩了。
周博往门口边上一坐,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也不知道打给谁,唠些生意上的事儿,一边叼着烟一边白话,这一打就半个多钟头。
等电话撂了,周博拍了拍裤子站起身,寻思进去瞅瞅儿子玩得咋样。
转身往里走,刚拐过吧台,一眼就瞅见自己儿子坐地上呢。
不光坐着,还哇哇哭呢,眼泪鼻涕抹一脸。
周博三步并两步窜过去,蹲下来就扒拉儿子肩膀。
“儿子咋的了?哭啥啊?谁欺负你了?”
旁边还站个服务员,正蹲那哄孩子呢。
孩子才六岁,吓得呜呜噎噎的,话都说不利索。
周博一瞅儿子嘴角沾着血,赶紧让他把嘴张开。
儿子小嘴一张,周博当时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门牙磕掉一颗,还有一颗都歪了。
周博腾地站起来,指着服务员就开骂。
“你他妈干啥吃的?我儿子牙怎么整的?怎么还磕掉一个呢?”
服务员当时就慌了,站那直搓手,话都说不连贯。
“我……我没注意到……”
“你没注意?你他妈搁这干啥的?把你们经理给我喊过来!快点的!”
服务员吓得赶紧往里跑,找陈经理去了。
没两分钟,陈经理跟着服务员从里边出来了。
“这位先生,咋回事啊?”
“咋回事?你们这游戏城还想开不?我儿子在你们这摔了,门牙磕掉一个,你说咋回事?”
陈经理转头瞪了服务员一眼。
“怎么整的?小孩牙怎么磕掉了?”
“经理,刚才他自己跑,地有点滑,一下就栽那了,正好磕嘴牙上了。我往前拦都没拦住,刚要哄呢,家长就过来了,给我一顿骂。”
陈经理转过来,语气不紧不慢的。
“这位先生,你看这事儿也不能全赖我们。店里孩子多,我们也看不过来。你当家长的,不能光顾着打电话,也得照看着孩子啊。”
这话一出口,周博当时火更旺了。
“你他妈会说人话吗?我打个电话咋的了?我儿子在你们店里玩,你们他妈没责任啊?六七岁孩子牙磕坏了,以后长不上咋整?我找你啊?把你们老板给我叫来!”
“先生,我们老板不在,我是这的经理,有啥事你跟我说就行。”
“跟你说?行,你把这店给我停了,别开了。这事儿没个说法肯定不好使。”
“先生你消消气,咱也别吵吵,你想要啥说法你说行不行?”
“我要啥说法?我儿子掉俩牙,你说咋解决?解决不了,我一句话就能给你查封了,你信不信?”
“哥们儿你消消气,这事儿我们确实有点责任,毕竟是在店里摔的。但咱得讲理啊。”
“讲你妈理?讲理能解决啊?别跟我整这没用的借口,我就问你能不能解决!”
“咋解决你说,我给你赔个不是,大哥,对不住了?实在不行我给你鞠个躬。大哥你高抬贵手,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周博斜眼扫了他一下,根本不吃这套。
“少他妈跟我整这虚头巴脑的,整点实际的。
你说吧,这事儿咋解决?
赔钱。”
“行先生,赔钱也行,你说个数吧。”
周博张嘴就来。
“给我拿五十万。”
这话一出口,陈经理都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五十万搁二十年前那纯纯是天文数字,搁现在普通家庭都未必能一下拿出来,更别说那时候了。
人这一辈子哪有一帆风顺的,真遇上事儿了,就看你会不会解决,有没有那两下子。
“先生,你说多少钱?”
“五十万我都少说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给你店砸了?跟我讨价还价?你算干鸡巴的?一个小破经理,我揍你你都不敢吱声。”
“大哥,你是真敢开口啊,五十万?你咋想的啊?”
“嫌多是吧?嫌多就一百万!”
周博顿了顿,又往上抬了一档。
“一百五十万。”
陈经理当时气笑了。
“哥们儿,你这纯纯是碰瓷啊。你砸,你砸我店试试。我不是怕你,好话我也说了,歉我也道了,躬我也鞠了。要赔偿的话,店里给你拿五千块钱,你带孩子上医院看看,这叫合情合理。你张嘴就五十万,还要砸店?大哥我实话告诉你,我们老板姓侯,叫侯毅。你打电话找人,你看有没有人敢来帮你砸。你打听打听侯毅是干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