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图腾外放,是把奎狼精魄彻底融入肉身的终极形态。
一头通体苍白的巨狼出现在裂谷中央。
比之前那个天狼图腾还要大。
两百丈。
它的体型几乎填满了整个裂谷。
狼嘴张开,一股黑色的毁灭之息喷向萧运。
萧运没动。
那股毁灭之息喷到他面前三尺处,自动往两边分开了。
像水遇到了山。
“抢来的东西,就得还回去。”
萧运抬起右手。
掌心里,一枚青灰色的凤鸟玉佩浮了起来。
段老妪的遗物。
融灵族最后的血脉印记。
混沌之力灌入玉佩,青金色的锁链再次浮现。
上次这些锁链只能压制奎狼五成凶威。
这一次不一样。
锁链从玉佩中涌出来的时候,仓什融合了奎狼精魄的巨狼之身就开始颤抖。
那种颤抖从灵魂深处涌上来,不受控制。
“不!”
仓什的声音从狼嘴里挤出来,变了调。
“那是我的!奎狼精魄是我的!”
锁链缠住了巨狼的四肢。
缠住了脖颈。
缠住了心口。
然后,开始收紧。
仓什的惨叫响彻云霄。
巨狼的身躯在萎缩,白色皮毛一片片剥落。
锁链深入他体内,将融合了百年的奎狼精魄,一点一点往外扯。
“这是融灵族的东西。”
萧运看着仓什在锁链下挣扎翻滚。
“今天,我替段前辈收回来。”
一声撕裂般的狼嚎。
一团苍白色的光球从仓什胸口被扯了出来。
奎狼精魄。
失去精魄的瞬间,仓什的身形崩溃。
巨狼化为人形,摔在石台上。
他浑身冒着黑烟,修为从一变的巅峰疯狂跌落。
二变。
三变。
四变。
一路跌到谷底。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石面,指甲都断了。
抬起头,看着萧运。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大酋长的威严,只剩一个失去了一切的老人。
“你......”
萧运居高临下看着他。
手里的奎狼精魄轻轻一握。
青灰色光芒散开,精魄化为无数光点飘散在天地间,回归了自然。
仓什看着那些光点消散,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完了......全完了......”
萧运转身,看向铁桩上的萧万平和萧应凡。
他没再理仓什。
一个失去了所有底牌的人,已经不需要他亲手处置。
他走向父亲。
萧运走到萧万平面前的时候,手里的力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混沌之力化作一道温和的光,覆上萧万平的琵琶骨。
铁钩在光芒中一寸寸消融,嵌入骨肉里的碎铁也被一点点逼了出来。
萧万平闷哼了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萧运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
“父皇,忍一下。”
最后一块碎铁从伤口里飘出来。
混沌之力裹住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萧万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萧运。
看了很久。
“你......长高了。”
萧运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
他蹲下来,把萧万平从铁桩上扶起来。
老皇帝的身子轻得像一捧枯叶,腿都站不稳,全靠萧运在后面撑着。
“朕以为......”萧万平声音发颤。
“朕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萧运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他扶稳了。
旁边的铁桩上,萧应凡已经虚弱无比。
血色锁链虽然碎了,但它对身躯的侵蚀还在持续。
萧运走过去,胸口魂灯自行亮起。
幽蓝灯火包裹住萧应凡的身躯,稳住他的魂魄,将那些入侵的血色之力一丝丝剥离出去。
“兄长。”
萧应凡的魂魄在灯火中渐渐凝实,面容也清晰起来。
他看着萧运,嘴角扯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行的。”
“差点来不及。”萧运回了一句。
萧应凡哼笑了一声,声音虚得像蚊子叫。
“那也是来了。”
其余铁桩上的皇族成员也在陆续被解开。
那些宗室子弟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在发抖,看见萧运走过来的时候,全都瞪大了眼。
一个年轻的宗室子弟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萧运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一个接一个地解开锁链,一个接一个地治疗伤口。
八十人,一个不少。
裂谷两侧,三万异族大军还跪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他们的大酋长趴在血坛旁边,修为跌到谷底,浑身冒着黑烟,活像一条丧家犬。
萧运把最后一个人救下来之后,转身看向仓什。
仓什还趴在那里。
他的身体在老化,失去了奎狼精魄的支撑,百年岁月的侵蚀开始补偿。
头发在变白,皮肤在枯皱。
一个呼吸的工夫,原本还算魁梧的身躯已经变成了一具风烛残年的老骨头。
“萧运......”
仓什抬起头,那张脸已经老得认不出来了。
“杀了我。”
萧运看着他。
“一百年前你灭了融灵族,段前辈等了一辈子要你偿命。”
他蹲下来,和仓什平视。
“她替你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仓什嘴唇颤了两下,说不出话。
“在忙着吞噬楚英城的百万灵魂。”
萧运站起来。
“你不配痛快死。”
他抬手,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灰金色种子。
种子飞入仓什胸口,钻进他的丹田。
仓什的身体猛地一弓。
“这颗种子会封住你体内所有力量。”
萧运转身。
“从今以后,你就用凡人的身子,活到死。”
“记住你害过的每一个人。”
仓什趴在地上,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浊泪。
不是悔恨。
只是恐惧。
一个活了上百年的强者,突然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
比死还可怕。
萧运没再看他。
他走回萧万平身边,把他稳稳当当地背在了背上。
“走了。”
他朝萧应凡伸出手。
萧应凡的魂魄飘过来,落在他肩头。
“石岩呢?”
“城里躺着呢,肋骨断了四根。”
“那家伙命硬。”萧应凡轻声说。
三万异族大军跪在两侧,看着萧运背着萧万平从他们中间走过,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有的人在哭。
有的人在磕头。
更多的人只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苍莽之地再也没有大酋长了。
裂谷边缘,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
封印重新合拢之后,裂谷底部的黑雾散了大半,阳光照进了那片千年不见天日的深渊。
萧运背着父亲,站在裂谷边上。
北方的天很蓝。
楚英城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面旗在飘。
龙凤并肩的旗。
“父皇。”
“嗯?”
“咱们回家。”
萧万平趴在他背上,枯瘦的手攥着他的肩。
声音很轻。
“好。”
萧运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是雷渊裂谷,是苍莽之地的千年宿命。
身前是万里山河,是中原大地的朗朗乾坤。
他背着父亲,走进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