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待在活棺材的第二天
和德里克先生旅行的第二天。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
星明和拉斐蕾尔像两尊被抽掉灵魂的雕像,僵硬地坐在角落的桌子旁。
此时还未到约定好的时间。
他们不是睡饱了,而是压根没睡。
人越知道自己如果不睡觉,明天就会遇到麻烦越会睡不着。
星明和拉斐蕾尔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
起初是他们其中的一个睡不着,后来是两个都睡不着。
接着就是像八爪鱼一样盘在一起太热,不盘在一起太冷。
最后干脆熬到现在,谁也没睡。
约定的时间一到,旅店餐厅的石砖地面已传来缓慢而规律的脚步声。
旅店老板似乎也受到了感染,一到约定的时间,立刻送上今天的早餐。
——几块硬得像砖头的面包和稀粥。
看得出老板也对早起很不情愿,只能做出来这种东西。
德里克骑士吃的津津有味。
只用了两分钟就将食物吃完,随后“体贴”地等待。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如标枪。
似乎在欣赏窗外灰蒙蒙的、毫无景致可言的驿馆后院墙壁。
明明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份报纸,偏偏他要这样站着。
背影里透露着一句明显至极的话:
‘我在等你们,快点吃。’
空气再一次凝滞,每一次细微的声响。
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响、拉斐蕾尔吞咽时喉头滚动的微弱声音。
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震得人耳膜发麻。
.........
不久后,他们再次启程。
白天的千湖之域风景如画,阳光在净水湖上跳跃。
飞鸟掠过湛蓝的天空,远处山峦起伏。
车厢里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真空地带。
德里克骑士维持着他标志性的节能模式,闭目,枯坐,双手叠腹,仿佛一尊木雕。
相较于昨天没有任何区别,只有他们困的要命。
并且这种困倦在德里克先生的沉默里无限放大。
星明仰在椅子上,虚弱地瞟了拉斐蕾尔一眼:【棺材,又是棺材。】
拉斐蕾尔用干裂的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微微摇头:【坚持,为了四千宝石币......和自由】
有话说,患难见真情。
拉斐蕾尔即使困的要命也没有睡觉,选择跟星明一起硬扛。
她攥着星明的手,维持着理智。
即使星明多次用眼神示意她:【睡吧,没事的。】
拉斐蕾尔还觉得她该跟星明站在同一战线。
星明急了,又猛瞪了她两眼:【我是说你快睡觉,一会你来换我的班。】
拉斐蕾尔眨了眨眼睛:【宝贝你说啥?】
两人的心电感应平时还是挺灵的,今天实在信号不好。
星明受不了了,揽着她的脑袋把她摁到自己的肩膀上。
强制关机。
随后他开始独自面对这奇怪的氛围。
强烈的窒息感激发了星明大脑的求生欲。
他的脑子为了对抗这种死寂,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
他再次审视起这位谜一样的老骑士,各种荒诞的念头纷至沓来。
........
夜里。
为什么是夜里。
因为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唯一能够聊聊的就只有中午时两人换了个班。
整个白天就在活棺材与活死人共处的窒息感中度过。
德里克骑士依旧完美扮演着节能雕塑的角色。
对一切都毫无反应。
停靠在名叫静语湖的宁静小镇。
星明和拉斐蕾尔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被这沉闷抽干了,停下来后拒绝德里克骑士的晚饭邀约离去。
“明天五点见。”
对方依然给了一个恰好能镶在一天里的休息时间。
包括了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和六小时的睡眠。
星明和拉斐蕾尔就靠期待这六个半小时的时间维持着精神不崩溃。
两人像是精神有问题的话痨一样嘟嘟囔囔往镇子里其他的餐厅走。
“队长,你说德里克骑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毋庸置疑,怪胎,我完全不懂究竟有什么是能让他感到开心的。”
两人对德里克骑士评价一致。
“这人脑袋有病,散发着达到目标之前其他事情都不重要的气场。”
“没错,逼着别人也跟着他抛弃所有情绪达成目的。”
“他活着的意义就只是为了完成目标。”
“没错,他这种人简直是天生的杀手。”
“德里克骑士他.......他是不是连呼吸都计算过次数?”
“我怀疑他不需要呼吸!他靠光合作用!”
和昨天不同,他们在餐厅里没有大哭大笑,这可能也是一种适应的表现。
他们只是一边吃饭一边在背后叨咕着德里克骑士。
不过餐厅的嘈杂依然不是噪音,每一句邻桌的闲谈,每一次侍者的吆喝,都让他们感到无比亲切和愉悦。
他们怕影响这里的环境,只躲在阴暗的角落嘟嘟囔囔:
“队长,我觉得我是错的。”
拉斐蕾尔问:“宝贝你哪里错了?”
星明道:
“错在我觉得德里克骑士偷偷哭泣是怕夫人知道,他有一个年轻时的恋人亡故,事实上根本不存在。”
拉斐蕾尔又问:“你觉得那红发女人不存在?”
“不。”星明眼神凝重:
“是他根本没有夫人!你还记得那栋房子吗?”
拉斐蕾尔回忆道:“空得能跑耗子,地板吱呀惨叫.......”
星明道:“别说女人的东西,连根女人的头发丝儿都没见着!像是结婚的样子吗?”
拉斐蕾尔思索了一下:“可能这不是他真正的家,只是没人住的房产?”
星明眼神笃定:“他根本没结过婚,一个婚戒印子都没有!手指头光溜溜!”
拉斐蕾尔恍然大悟:“对啊,结婚要有戒指!”
星明点点头:“他根本就没结过婚!哪来的情妇?
没错!昨天我们完全想岔了!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木头!”
拉斐蕾尔好奇道:“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星明开始讲起他的一天所诞生的荒诞猜测:“真相只有一个!他爱的人结婚了。”
拉斐蕾尔:“?”
星明补充:“但新郎不是他!”
拉斐蕾尔:“???”
那红发女郎一定是存在的。
不过红发女人从来不是第三者。
因为德里克骑士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支撑这个猜想的就是他这种一板一眼的人绝对不可能成家!
他仅仅只是在怀念年轻时暗恋了一位神秘的红发姑娘,也可能是短暂相恋后被甩了。
对方后来成了家,红发姑娘有了丈夫。
最近这些天得知这位红发姑娘死了。
德里克连夜出发,在暮年去悼念自己死去,甚至可能从未有过的爱情。
“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的猜测。”
拉斐蕾尔听后震惊:“所以说第三者其实是这位的德里克骑士。”
星明摆摆手:“也不要说的这么难听,人死了就没有了第三个人。
不管是红发姑娘的丈夫死了,还是红发姑娘死了,都只剩下两个人。
并且谁死了,德里克骑士都有不得不出发的理由。”
拉斐蕾尔依次伸出两根食指:“悼念死去的爱情,或者是,在暮年迎接自己的爱情?”
星明点头:“我更倾向于两个人都死了,不然他为什么哭,为什么要出发。”
拉斐蕾尔听后哭笑不得:“你说的有道理。”
这个猜测像野草一样在他们心中疯长。
一个刻板的机械,内心深藏着一份无法言说的炽热爱恋。
他或许默默守候了多年,看着心爱的红发女子成为别人的新娘。
这份压抑多年的情感在对方的死后爆发。
碍于这之间的关系,他根本无法向其他人讲述。
“所以他搬家!他是再看一眼她的坟墓!”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这个悲情单恋机械剧本深深认同。
然而想完这些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用呢?
半个小时的饭吃完,两人来到严丝合缝的六个小时睡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