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仙女的目光，死死停留在白石城上空。
这一刻，她的瞳孔几乎不受控制地放大。
她亲眼看见，自己的神国——由纯粹神力凝聚、承载着神灵意志与权柄的领域，被一名仅仅三阶传奇的人类，硬生生顶飞了出去。
不是取巧，不是借力。
而是正面抗衡。
人鱼女王站在一旁，整个人几乎僵住了。
她甚至忘记合上微微张开的嘴巴。
在她的认知里，三阶传奇，哪怕再强，也终究只是凡俗生命；而神灵的神国，是凌驾于位面规则之上的存在。
两者之间，本不该存在正面对抗的可能。
可现在，这一切，就发生在她眼前。
“这……怎么可能……”
人鱼女王喃喃出声，声音干涩。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了一道裂缝。
海仙女没有回应她。
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凡俗的震惊之上。
她的心，在剧烈震荡。
“原来如此……”
海仙女缓缓收敛外放的神力，眼神却愈发深沉。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七神为何不惜代价，也要让她神降位面世界。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关于“安格”的名字，会在神灵国度，被反复提及，甚至引发争议。
如果……
如果她能够掌握这样的力量。
海仙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如果我掌握了这种力量……”
“那我，是否就能继续向前，而不是永远停留在下位神灵？”
这个念头，如同一粒火星，在她的神性中悄然燃起。
她成为神灵的时间，并不算久。
作为海神麾下的第七从神，她的信仰之力，几乎完全依赖于海神的分润。
而在她之上，还有六位更早成神、根基更稳、信众更多的从神存在。
无论是在神国之中，还是在海神麾下，她始终是最弱、也最边缘的那个。
她很清楚。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或许永远只能停留在下位神灵的层次。
而这，也是她愿意接受神降任务的根本原因之一。
在她尚未成神之时，她便听过相关的传闻。
神力、恶魔之力、混沌之力。
这是现阶段，被众神与渊狱恶魔共同承认的三种最强力量形态。
其中，混沌之力最为特殊，也最为危险。
它既能吸收神力，也能吞噬恶魔之力；而神力与恶魔之力，同样可以反向侵蚀混沌之力，使自身变得更为强大。
正因为这种相互吞噬、相互进化的特性，上位神灵与上位魔主们，无数年来从未停止过对混沌之力的研究与争夺。
谁掌握得更多，谁的地位，就越稳固。
七神，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光明之主。
祂试图将太阳神阿波罗拉入自己阵营、从而打破七神平衡的存在。
正因如此，七神对光明之主的忌惮，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
神灵议会，原本是由七神推动建立的权力结构。
但光明之主的横插一脚，使得议会逐渐偏离了他们最初的掌控。
更让七神难以接受的是，在光明之主的主导下，神魔战场中混沌之力的产出，竟然被人为地提升了。
哪怕七神心中极度不满，也只能选择默认。
而安格的出现，则彻底打破了这层微妙的平衡。
自从神灵议会驻地被摧毁，七神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了这个人类身上。
尤其是最近。
光明之主在无光之地的失败，被祂察觉到与安格有关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准备派遣神灵神降，直接将其捉拿。
七神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于是，才有了她的降临。
只是……
海仙女的目光，再次落在白石城那道稳固如山的魔法防护罩上。
事情的发展，显然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她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保持着神灵的冷静，却已不自觉多了一丝急切。
隔着魔法防护罩，安格听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中，没有半点敬畏。
“请你不要来逗我了。”
“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
“虚伪得很。”
这句话，如同一把钝刀，精准地戳在了海仙女的神性尊严之上。
她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如此……”
“那就不要怪我了。”
安格抬起头，目光与她隔空对视，毫不退让。
“放马过来吧。”
“我还真不怕你。”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过你最好悠着点。”
“神灵神降到位面世界，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狂妄。”
海仙女冷声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她不再试探。
神国，再次降临。
这一次，并非悬于空中，而是直接压向白石城的魔法防护罩。
刹那间，天地色变。
白石城周围，雷霆轰鸣。
粗大的闪电，如同天罚一般，不断劈落在神国表面，电光在空中疯狂游走。
海仙女的脸色，明显一沉。
她能感觉到，这些雷霆并非单纯的自然现象，而是位面意志的主动引导。
白石城内，安格双手迅速掐诀。
混沌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魔法阵核心。
下一刻，一道低沉而厚重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以白石城为中心，大地之中，一圈圈土黄色的光波向四周扩散。
魔法防护罩，被彻底包裹其中。
神国，轰然落下。
轰——！
白石城周围的大地，瞬间塌陷。
地面如同失去了支撑，整体下沉。
魔法防护罩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然而，在混沌之力源源不断的补充下，它竟然硬生生撑住了。
安格站在阵法核心，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心中却异常冷静。
“我倒要看看……”
“是你的神国硬。”
“还是白月大陆的大地硬。”
时间，一点点过去。
海仙女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仅仅是白石城所在的区域。
就连周围数十公里范围内的大地，都在缓慢而持续地下沉。
那不是破坏。
而是……被牵引。
她的目光一凝，终于彻底看清了这座魔法阵的本质。
“真是厉害。”
她由衷地说道，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赞叹。
“你居然将地脉，与整座魔法阵勾连在了一起。”
“我现在对付的，已经不是一座城。”
“而是这数十平方公里的大地本身。”
白石城内，安格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
“成了神灵，果然不一样了。”
“要是换做以前的你，恐怕还真看不明白这些。”
有着地脉勾连的防护，安格心中反倒渐渐安定下来。
脚下的大地在低沉地轰鸣，像是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将自身的重量与意志一并托举起来。
白石城的魔法护罩在持续震颤，却始终没有崩溃的迹象。
安格能清晰地感知到，混沌之力正顺着地脉缓慢而稳定地流转，与整片白月大陆形成了某种隐秘的共振。
只要这片大地还在，只要地脉不断，他就不担心防护会被正面击破。
除非——
除非海仙女疯了一样，直接把这一片区域连同地壳一起打成碎片，让它彻底脱离白月大陆。
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安格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他在心中冷静地判断。
对方并非神灵真身降临，而是灵魂神降，借用的还是人鱼女王的躯体。
这样的状态，注定了她无法毫无顾忌地释放神灵层次的力量。
真要强行摧毁大地，最先崩溃的，只会是人鱼女王的凡俗之躯。
想到这里，安格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他的视线越过魔法护罩，落在了半空中的身影上——准确来说，是被神性包裹着的人鱼女王的身体。
“我对付不了神灵……”安格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难道还对付不了人鱼女王吗？”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离开魔法护罩，立刻就会陷入极端危险的境地。
海仙女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借助神国残余的力量，将他死死困住，甚至强行镇压。
“不能出去。”安格低声自语，语气冷静而克制，“那就远程。”
下一刻，他抬起手。
魔法护罩表面，混沌之力如水纹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根、两根、三根……数十根混沌锁链从魔法护罩之上延伸而出，仿佛从虚无中生长出来的漆黑荆棘，在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安格的控制下，所有锁链同时改变方向，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直扑人鱼女王。
锁链破空而去的瞬间，海仙女便察觉到了。
她的目光微微一转，看向那些缠绕着混沌气息的锁链，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太直白了。”她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不以为意。
下一刻，澎湃的水元素骤然汇聚。
一面厚重而凝实的水盾，在人鱼女王周身瞬间成形。
这水盾并非简单的防御魔法，而是被神力高度压缩后的产物，表面流转着深蓝色的光泽，宛如一整块被打磨过的神性水晶。
混沌锁链狠狠撞了上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空中炸响，震得空气都为之一颤。
锁链被强行反弹开来，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弧线，混沌之力与神性水元素相互侵蚀，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防护。
魔法护罩内，安格的眼神猛然一凝。
“这么硬？”
他很清楚混沌锁链的强度，即便是四阶巅峰的史诗强者，也不可能正面硬接而毫发无损。
可眼前这面水盾，除了泛起几圈涟漪之外，几乎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伤。
安格没有犹豫。
下一瞬，空气中混沌之力骤然暴涨。
一根根形态更加狰狞的混沌之矛在他身侧凝聚成形，矛身灰黑而厚重，仿佛由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铸就。
安格心念一动，六件半神器同时震颤起来。
法则之力，被强行灌注。
雷霆、重力、撕裂、湮灭……不同的法则波动在混沌之矛中交织、碰撞。
矛身表面，原本模糊不清的混沌纹路开始发生变化，一枚枚诡异而晦涩的符文浮现出来，像是自行生长，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刻印。
这一刻，混沌之矛不再虚幻。
它们变得无比真实，仿佛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
安格眼神一沉，手臂猛然前挥。
嗡——！
数十根混沌之矛同时破空而出，带着压迫灵魂的威势，直直轧向那面水盾。
轰！
第一根混沌之矛撞上的瞬间，爆鸣声骤然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开来，水盾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宛如即将碎裂的冰面。
海仙女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从混沌之矛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并非单纯的混沌之力，而是被强行与法则缝合在一起的产物。
她的心中刚升起一丝探究的念头——
第二声爆响，骤然响起。
混沌之矛，直接在水盾前方炸开。
并非被击碎，而是从内部崩解。
混沌之力、法则碎片、狂暴的能量洪流同时爆发，化作一股近乎失控的冲击，狠狠轰在水盾之上。
咔嚓——！
水盾上的裂纹骤然扩散，整面水盾几乎被炸得变形。
魔法护罩内，安格却猛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混沌之矛内部的法则符文失去了平衡，在爆炸的同时，反向撕扯了他的精神与法则感悟。
“原来如此……”
安格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异常冷静。
“看来只有真正晋升四阶，法则符文才能彻底稳定下来。”他低声自语，没有半点沮丧，反而像是确认了某个早已隐约预感到的答案。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长时间承受超出极限的力量，人鱼女王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本就不属于神灵的躯体，像是被抽空了根基，毫无征兆地一软，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若非神力托举，她几乎会直接跌落到地面。
海仙女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几乎是本能地收敛了力量输出，悬压在白石城上方的神国虚影迅速消散。
紧接着，神国的镇压之力被强行转移，全部加持到了人鱼女王的身体之上。
海仙女低头看去。
只见人鱼女王体内，原本被压制的力量开始疯狂暴走。
漆黑而阴冷的气息在她体表浮现，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勾勒出狰狞扭曲的纹路。
这是黑暗之力。
被强行调用、却无法彻底掌控的黑暗之力。
海仙女的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麻烦了……”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从取出一张金光灿灿的魔法卷轴。
卷轴展开的瞬间，神圣而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随手一抛。
卷轴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在空中炸开，瞬间笼罩了白石城所在的整片区域。
下一刻，安格清晰地感觉到——
空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尝试打开位面传送门，却发现所有空间坐标都被强行封锁，连最基础的空间锚点都无法建立。
“空间封锁？”安格眉头微皱。
然而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群岛位面方向的位面传送门，竟然被强行打开了。
但白石城这一侧，却依旧无法开启。
“只许进，不许出么……”安格冷笑一声，没有半点慌乱。
为了保险起见，他干脆关闭了所有位面传送门与魔法传送阵。
随后取出魔法传讯水晶，迅速联系了迷雾城，让他们通知世界城的所有人，暂时不要前往白石城。
做完这一切，安格站在魔法塔顶端，静静看向外界。
人鱼女王已经彻底陷入昏迷，身体被浓郁的黑暗之力侵蚀，神国之力勉强维持着平衡。
“我倒要看看……”安格低声道，眼神冷冽，“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他说着，伸手探入魔法腰包。
一座散发着浓郁诅咒气息的祭坛，被他取了出来。
随后，各种奇形怪状、带着莫名波动的材料一一摆放开来。
光精灵的身影骤然一顿，眉头紧皱。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飞离了安格身边，连原本笼罩他的圣洁光芒，都一并收了回去。
安格见状，反而嘿嘿一笑。
这些与诅咒有关的东西，正是当年枫糖位面崩溃时，阿克王爵献祭自身，引来诅咒之神后，让安格意识到了诅咒之神的危险。
回到群岛位面后，他便开始有意识地收集、研究，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对抗诅咒的办法。
而现在——
在无法正面突破神灵防护的情况下。
诅咒，成了唯一能跨越防御、直接作用于人鱼女王的手段。
祭坛被魔法护罩严密遮掩，海仙女并未察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