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着这位堂姐从闺阁少女一步步走入深宫的亲人。当年堂姐入宫为妃,他便立誓要护她一世安稳,今日生产九死一生,他哪里还能顾及那些世俗规矩与潜在的风险。
彭渊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责备,只是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我知道你重情,可你也要顾着自己。你方才在殿内耗神过度,又强行动用内力催生,脉象虚浮得厉害,先好好歇着,回府我亲自给你煎安神汤。”
温热的怀抱驱散了马车里的寒意,公孙璟紧绷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鼻尖萦绕着彭渊身上清浅的龙涎香,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很快便陷入了浅眠,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险中完全平复。
马车一路驶出皇宫,朝着帝师府而去。而此刻的皇宫内,坤华宫早已被喜悦与敬畏笼罩。
郑紫晟抱着襁褓中的小皇子,站在床榻边,看着昏睡着的公孙玟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大周的嫡长子,更是他心爱之人拼了性命生下的皇嗣,沉甸甸的襁褓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整个天下。
乳母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脸上满是喜色:“陛下,小殿下哭声洪亮,眉眼俊秀,跟陛下年轻时一模一样,将来定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郑紫晟低头看着怀中皱巴巴却异常精神的婴儿,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小嘴巴轻轻抿了抿,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小手还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龙袍袖口。
那小小的、柔软的触感,让这位素来冷峻的帝王心头一软,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朗声笑道:“好!好!朕的皇儿,自然是最好的!传朕旨意,坤华宫上下宫人,尽数赏赐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小皇子满月之日,大赦天下,与民同乐!”
殿内宫人纷纷跪地谢恩,山呼万岁,喜悦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殿外,那些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太医们,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们的官服上,个个冻得脸色发青,浑身瑟瑟发抖,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是太医院的院正与骨干,今日值守坤华宫,却在娘娘生产最危急的时候,被陛下勒令跪在殿外,不准入内半步。方才殿内传来娘娘痛呼、稳婆急喊的声音,他们听得心惊胆战,生怕里面出了一尸两命的大祸,到时候他们这群值守太医,定然难逃一死。
直到那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天际,众太医才齐齐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提心吊胆起来——陛下将他们罚跪在外,显然是对他们此前的行事极为不满,此刻娘娘与小殿下平安,他们不知是福是祸。
不多时,内侍总管李福全捧着圣旨从殿内走出,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太医,清了清嗓子,沉声宣旨:“陛下有旨,太医院众臣,值守不力,遇事无措,险些耽误娘娘生产,着令各降官阶一级,罚俸一年,即日起潜心钻研产科良方,不得有误!若再有差池,定斩不饶!”
太医们闻言,皆是面如死灰,却又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磕头谢恩。降阶罚俸已是最轻的惩罚,若是娘娘与小殿下真的出事,他们此刻早已是身首异处。
“谢陛下隆恩!”众人齐声领旨,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福全收起圣旨,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淡:“还不快起来?陛下念在你们多年侍奉的份上,才从轻发落,往后可得长点心,娘娘与小殿下的身子,半点马虎不得。”
“是是是,奴才们谨记在心!”太医们连滚带爬地起身,腿脚早已冻得麻木,站都站不稳,相互搀扶着,狼狈地离开了坤华宫。
此刻的坤华宫内殿,郑紫晟依旧守在公孙玟蔷床边,伸手轻轻拂去她额间的碎发,看着她苍白却安详的睡颜,眼底满是怜惜。
他想起方才在殿外,听到稳婆哭喊着娘娘力气耗尽、孩子卡着出不来时,自己那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觉得疼痛。他是大周的帝王,掌控着天下生杀大权,可在那一刻,却只能无助地站在殿外,连进去看一眼都不能,那种无力感,是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
若不是公孙璟不顾危险,在殿内全力施救,又是喂参片,又是按穴位,甚至动用了那等秘药,今日他恐怕就要失去自己的妻儿了。
想到这里,郑紫晟对公孙璟的感激又深了几分。他原本就倚重这位年少有为的国师,如今公孙璟救了他的挚爱与皇儿,这份恩情,他此生难忘。
“李福全。”郑紫晟忽然开口。
“奴才在。”李福全连忙上前。
“备上黄金千两,千年人参两支,雪莲、灵芝等珍稀药材各十份,送往帝师府,就说是朕赏赐给国师的,让他好好休养。另外,再赏帝师府上等绸缎百匹,美玉十块,务必体面。”
“奴才遵旨。”李福全连忙应声,转身下去安排。
郑紫晟低头,轻轻握住公孙玟蔷微凉的手,低声呢喃:“玟蔷,你辛苦了,朕会护着你和皇儿,一辈子。”
床榻上的公孙玟蔷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醒来,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与此同时,帝师府内。
公孙璟在柔软的床榻上醒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点着温暖的烛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药香。
他坐起身,身上的疲惫消散了不少,手背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清凉的药意缓解了疼痛。刚掀开被子,彭渊便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走了进来,见他醒了,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
“醒了?正好,安神汤刚煎好,快喝了。”彭渊走到床边,将药碗递到他手中。
公孙璟接过汤药,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汤药微苦,却入喉温润,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舒畅了不少。
“堂姐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公孙璟放下药碗,第一时间便问起了公孙玟蔷的情况。
“你放心,坤华宫的人刚送来消息,娘娘还在安睡,脉象平稳,灵泉水的效用还在滋养着她的身子,不出三日便能醒过来,小殿下也被乳母照顾得好好的,哭声洪亮,半点问题都没有。”彭渊坐在他身边,耐心地说着,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公孙璟闻言,彻底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今日真是凶险,差一点……”
话未说完,便被彭渊打断:“差一点的事,已经过去了。往后有我在,有陛下在,定会护好娘娘与小殿下,你不必再这般忧心。”
彭渊知道,公孙璟自小与公孙玟蔷亲厚,如今公孙玟蔷身处深宫,他便成了她唯一的依靠,这份压力,压得他这个年少国师几乎喘不过气。
“对了,陛下方才派人送来了赏赐,满满几大车,黄金珠宝,珍稀药材,应有尽有,府里的下人都快摆不下了。”彭渊笑着转移话题,“陛下这是把国库的好东西都往咱们府里送了,可见是真的感激你。”
公孙璟淡淡一笑,并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赏赐都是次要的,只要堂姐母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他本就淡泊名利,身为大周国师,权财于他而言不过是浮云,唯有亲人安好,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两人正说着话,管家匆匆走进来,躬身禀报:“国公爷,国师大人,宫里又来了人,说是陛下要册封小殿下为太子,拟定了封号,特意派人来问问国师大人的意思。”
公孙璟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郑紫晟对这个皇儿极为看重,又是嫡长子,册立为太子是意料之中的事,如今特意派人来问他的意见,无非是念着他今日救了母子二人,又敬重他的才学与身份。
“陛下心意已决,何须问我?”公孙璟淡淡道,“只要是为了大周社稷,为了小殿下好,一切但凭陛下做主便是。”
管家应声退下,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彭渊看着公孙璟清冷的侧脸,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声道:“阿璟,今日你累坏了,往后这些朝堂琐事、宫中纷争,能少管便少管,有我陪着你,咱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公孙璟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中一片安宁。他抬头看向彭渊,眸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好。等堂姐彻底康复,小殿下安稳长大,我便向陛下请辞国师之位,与你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他年少成名,一身医术惊世骇俗,被先帝册为国师,辅佐郑紫晟登基,多年来殚精竭虑,早已疲惫。如今心中唯一的牵挂公孙玟蔷平安诞下皇子,再无后顾之忧,他只想与心爱之人远离这深宫权谋,过一段清闲自在的日子。
彭渊眼中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紧紧抱住他:“一言为定,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温暖而静谧。
而皇宫之中,郑紫晟接到公孙璟的回话后,当即下旨,册封刚出生的小皇子为皇太子,赐名郑承瑾,寓意承继大统,温润如玉,福泽深厚。
圣旨一出,满朝文武皆跪地恭贺,大周终于有了储君,国本稳固,天下百姓听闻喜讯,也纷纷奔走相告,举国欢庆。
公孙玟蔷依旧在昏睡,灵泉水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亏损的母体,原本虚弱的气脉越来越稳,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乳母抱着太子殿下,小心翼翼地守在偏殿,寸步不离。
坤华宫的灯火彻夜不熄,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深宫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方才生产时的血腥与凶险,只剩下无尽的喜悦与祥和。
三日后,公孙玟蔷终于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郑紫晟,男人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几日未曾好好歇息,见她醒来,瞬间喜出望外。
“玟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郑紫晟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又温柔。
公孙玟蔷喉咙干涩,声音微弱:“陛下……孩子……我的孩子……”
“放心,孩子很好,是咱们的太子殿下,朕已经给他取名承瑾了。”郑紫晟连忙让人将婴儿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身边。
看着襁褓中小小的、粉嫩的婴儿,公孙玟蔷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那是喜悦的泪,是庆幸的泪。她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此刻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身边,小嘴巴轻轻蠕动着,可爱极了。
“多谢陛下……”公孙玟蔷哽咽着说。
“该说谢谢的是朕,玟蔷,你受苦了。”郑紫晟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满眼怜惜。
没过多久,公孙璟与彭渊也一同前来探望。公孙璟看着堂姐气色好转,太子殿下健康活泼,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堂姐,恭喜你。”公孙璟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公孙玟蔷看着堂弟,眼中满是感激:“阿璟,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和孩子……”
“都是一家人,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公孙璟打断她,“你好好休养,早日康复,比什么都强。”
彭渊站在一旁,看着姐弟二人和睦的模样,嘴角也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坤华宫,落在床榻上的母子二人身上,温暖而美好。深宫之中,这场惊心动魄的生产终于落下帷幕,换来的是母子平安,储君降生,大周江山,自此多了一份安稳与希望。
而公孙璟与彭渊,也在这份安稳之中,悄悄盼着日后归隐山林、相守一生的日子。深宫的权谋依旧汹涌,可他们心中有彼此,有亲人安好,便有了抵御一切风雨的力量。
往后岁月,长路漫漫,唯愿亲人安康,爱人相伴,岁岁年年,皆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