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慌里慌张从厢房内踉跄奔了出来,凄厉的叫喊划破清晨的寂静。
主屋之内,陈氏闻声猛地睁开双眼,想要撑着身子坐起,只觉四肢绵软无力,浑身上下泛起一阵阵钻心的痒意。
她眉头紧紧拧起,强压住满身不适,披衣起身踏出房门,见那丫鬟失魂落魄的模样,当即厉声呵斥。
“大清早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丫鬟浑身瑟瑟发抖,手指哆哆嗦嗦指向厢房之内,声音都在打颤:“夫人……老爷,老爷他……”
陈氏心头猛地咯噔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她顾不得身上的瘙痒,提着裙摆快步冲进屋中。
入目景象,叫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昨日尚且行动如常的那具躯体,不过一夜光景,竟凭空苍老了十余岁。
满头青丝尽数化作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爬满褶皱,肌肤之上鼓起一片片疙疙瘩瘩的肿包,好似癞蛤蟆的皮一般,将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扭曲得狰狞可怖,望去竟如同恶鬼一般。
“啊——”
陈氏控制不住地惊呼一声,腿脚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床榻之上,赵雅艰难地转动脖颈,肿胀不堪的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
望见跌坐在地的陈氏,赵雅虚弱地抬起手,颤巍巍朝她伸过去,声音嘶哑破碎:“娘,救我——”
“雅……雅儿,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只一眼,陈氏便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心皆是惊骇。
一个可怖的念头猛地在陈氏脑中冒出来,丈夫这副身子变成这般模样,难不成是女儿附身其中的缘故?
毕竟人鬼殊途,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听过,真有人能够借旁人的皮囊死而复生的事情。
一股悔意悄悄攀上陈氏心头,她暗暗后悔,当初是不是不该执意把女儿的魂魄召回来。
陈氏脚下不自觉往后挪了半寸,半步都不敢靠近床榻,生怕被对方吸走阳气,最后也落得这般可怖模样。
嘴上却还要故作镇定地安抚:“我儿先别慌,会有法子的。”身子却钉在原地,分毫不肯往前挪动。
二人多年的母女情分,赵雅哪里看不透对方心中的忌惮。
她心底恨的不行,可如今自身受制,只能强行压下怒火,极力解释道:
“娘,你别急,先替女儿请个大夫过来给瞧瞧,我这模样定是遭人暗算中毒所致。”
她喘着粗气,立刻将矛头指向昨夜那盅鸡汤,“说不得……就是那张姨娘,她记恨当年你将她们母女发配乡下庄子,才故意在汤里下了毒,引诱我们喝下。”
说完,她还费力看向陈氏,关切追问:“娘,你身子可觉得哪里难受?”
陈氏暗自感受一番,除却方才惊吓带来的四肢发软,身上并无别的剧痛。
可她这会儿不敢如实坦白,只能顺着赵雅的话,勉强点了点头。
“这,经你这么一说,为娘的身子倒……倒是当真有几分不适。”
话音落下,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屋子。
当下,陈氏便高声朝外吩咐,命下人速速去请大夫,又扬言要拿问张姨娘问罪,借着处置犯妾的由头,脚步迫不及待地往外急走。
赵雅还想开口唤住她,入眼却只看见陈氏仓皇离去的背影。
她那肿胀的眼皮缓缓阖上,脸上神情扭曲,攥紧拳头,重重无力地捶打在床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