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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佛堂内。
被关在这里整整一夜的赵清,从送饭的小丫鬟口中听闻了正院闹出的惊天动静。
她也一并知晓,陈氏借着“老爷”病重、疑似中毒的由头,领着府中仆妇,把后院各个姨娘、庶女的院落翻查搜查了个底朝天。
各院姨娘们珍藏的首饰细软,尽数被搜刮收缴。有不肯乖乖交出物件,还出言顶撞的姨娘与小姐,当场便被仆妇按住掌嘴。
见陈氏这般行事,有不甘心的姨娘暗中遣人,偷偷往正院求见赵启山,想要请他出面主持公道。
可如今占据这具躯壳的本就是赵雅,行事早已换了心肠,压根不肯见这些人,只传下话来,府中诸事尽数交由夫人陈氏决断。
得了这般答复,陈氏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往日和她有过节、或是她瞧着不顺眼的妾室,不问缘由,直接便被发卖出府。
府里那几名年岁已到的庶女,前后不过半月光景,便全都被匆匆许了出去,还大多是嫁入商贾之家。
而搜刮得来的大批银钱,陈氏倒是并未尽数落入自己腰包内。
一半源源不断送入正院,拿来给赵启山那副日渐衰败的躯体买药求医。
另一半,则被她悄悄收存起来,留作后手,以备日后寻到吴道长,好重金请高人出手,化解眼下这桩魂魄附身的祸事。
至于张姨娘那锅鸡汤,究竟有没有被动过手脚,府中人人都在猜忌,却无一人抓到实据。
陈氏一口咬定是张姨娘下毒,可那晚张姨娘自己也喝了几口,之后那一盅鸡汤才便被截走。
若是汤里当真有毒,她又怎么会安然无恙。
陈氏心中隐约怀疑是女儿附身带来的灾厄,可眼下必须要有一个替罪之人,当即便下令将张姨娘锁入偏院,准备严刑拷打逼供。
可还未等动刑,赵清便快步上前,拦在了刑仆身前。
陈氏眉峰一竖,冷声道:“七丫头,你要做什么?还不给我退开。”
赵清抬眼,不卑不亢道:
“夫人若是执意动刑处置我姨娘,那吴道长的下落,便再无人知晓。
想来以长姐如今这副模样,恐怕也拖不得多久吧?!”
陈氏脸色大变,往前踏出一步,压着声音,满是惊疑:“你……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如何得知,夫人不必追问。”
赵清语气淡淡,“我拿道长的消息做交换,放张姨娘与八姑娘离开赵家。”
陈氏被一个庶女当众顶撞,胸中怒火翻涌,厉声呵斥:“放肆!你一个待罪的庶女,也敢同我讲条件!”
她眼底翻涌阴郁,朝旁边仆妇递了个眼色:“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动刑拷问,我就不信撬不出她嘴里的话。”
仆妇应声就要上前擒拿。
赵清手腕一翻,摸出一把锋利剪子,狠狠横抵在自己脖颈皮肉之上,刀刃已经浅浅蹭出一道细红印子。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道:
“不劳你们动手,只是今日我若是死在这里,吴道长的去处,便永无人知晓。”
说罢,她脚下往前紧跨两步,凑近陈氏身侧,压得极低,道:
“不过,我早在外留好了后手。我一旦身死,赵雅借人躯壳死而复生的秘事,怕是不出三日,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陈氏浑身猛地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死死盯着赵清,万万想不到这个平日看着安分的庶女,居然心机藏得这么深,倒是自己小看这丫头。
陈氏牙关紧咬,心中权衡再三,终究不敢强来。
半晌,她才从齿缝里挤出几句,声音闷涩又压抑:
“好……我允你。放张姨娘与八丫头出府。可你,必须留在赵家,半步也不许离开。”
赵清面上不起波澜,轻轻颔首:“可以。”
陈氏挥挥手,满心憋闷,示意下人去偏院放人。
不多时,衣衫凌乱的张姨娘带着八姑娘被带过来,母女二人皆是满面惶恐。
赵清避开周遭仆妇的视线,趁人不备,将一包裹妥当的一百两银子悄悄塞到张姨娘手里,垂着头压低嗓音:
“姨娘,银子你收好。出去之后寻一处安稳地方落脚,暂且不要露面,往后我会设法寻你们。”
张姨娘眼眶通红,攥紧银包,深深看了赵清一眼,不敢多言,拉着八丫头,匆匆踏出赵府大门。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赵清才转过身,面对面色阴沉的陈氏。
陈氏死死盯着她,咬牙问道:“说,吴道长如今身在何处?”
赵清垂了垂眼眸,随口编造出一处偏远镇子,缓缓开口搪塞,故意把线索说得模模糊糊,用来拖延时日。
这些时日,赵清早已真切见识到那瓷瓶中毒药的厉害。
而饮下那盅鸡汤的陈氏,还有被赵雅占据的这具赵启山的躯体,两人境遇天差地别。
赵雅寄居的肉身一天天衰败,满身怪病难以遏制。
而陈氏当初只略饮几口,夜里只泛起一阵发痒,可身上也开始反反复复红肿溃烂,时好时坏,整日精神萎靡。
祸事接踵而至。
因着“赵启山”缠绵病榻,朝中差事屡屡耽误,上头借机发难,一纸公文下来,将他贬去北地一处穷乡僻壤出任知县。
不知是肉身受到执念刺激,一听到贬官消息的当日,赵雅猛地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原本被压制的赵启山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只半日功夫,府中这些时日发生的桩桩件件,他便从亲信口中知道“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
陈氏借机把持府中大权,后院妾室不问缘由便被发卖出府,一众庶女被草草许给商户,自己多年苦心积攒下来的家产,也被她搜刮得七零八落……
一桩桩入耳,赵启山目眦欲裂,心头恨意翻涌,恨不得当场除了陈氏。
他强撑着虚弱不堪的病体,挣扎着寻来一根木棍,当着满院下人的面,怒吼着朝陈氏挥打过去。
府里两名庶子眼见局势陡生转机,当即上前,跪地痛哭,一桩桩控诉陈氏这段时日的种种恶行。
赵家高墙之内,积压已久的仇怨彻底炸开,府中内斗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