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转身。
星辉长老今日没有穿那件星辰长袍，而是一身素净的灰袍，腰间系着一枚朴素的玉佩。
他的面容依旧慈祥，但苏铭注意到，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多了某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是疲惫，也是释然。
“长老。”
苏铭拱手。
“坐吧。”
星辉长老示意他落座，自己也坐到对面。
“不必多礼。你现在是联盟特使，又立下如此大功，论职位，已与老夫平级。”
苏铭没有坐。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白色晶体碎片，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水晶桌上。
碎片暗淡无光，内部布满细密的裂痕，如同一枚凝固的泪。
星辉长老的目光落在碎片上，沉默了很久。
“天启族……第七观测站附属资料库，编号零玖壹。”
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年前，老夫曾在天启遗存资料中读到过它的制造记录。制式机械守卫，搭载当时最先进的加密数据储存模块，设计使用寿命……八千年。”
他抬起头，看向苏铭。
“它坚持了三万年。”
“是。”
苏铭说。
星辉长老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轻轻触碰那枚碎片。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它……最后说了什么？”
“它说，三万年未曾放弃。”
苏铭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它说，今日亦请勿弃。”
星辉长老的手悬在碎片上方，久久未落。
然后，他收回了手。
“老夫明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眼角的细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你传讯中说，有要事相商。是关于‘逆命之阵’？”
“是。”
苏铭直入正题。
“零玖壹的传承中，包含《逆命之阵·启动条件与禁忌事项》的完整加密卷。我已经初步解析，需要联盟协助。”
“什么条件？”
星辉长老目光一凝。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海量的天启族加密信息已经被净世本源初步梳理，但仍有许多碎片在缓慢流转。
他从中精准地抓取出那一段，以神念投射在星辉长老面前。
银色的光芒在水晶桌上空凝聚，化作一行行精密的天启族文字，同时以联盟通用语翻译呈现：
【逆命之阵·启动核心条件】
【一、阵眼：需同时承载混沌法则（已达成）、洞察法则（已达成）、净化法则（已达成）之传承者一名，修为不低于元王三级（已达成）。注：三种法则需达成“初步共鸣”状态（检测中……已达成71%，待稳固）。】
【二、阵基：需三座以上天启族观测站核心作为空间锚点。当前可用：混沌之眼观测站（已激活，坐标待校准）。剩余需求：≥2。】
【三、阵枢：需“观测者序列”遗留火种至少一枚，作为因果斩断之媒介。当前库存：0。】
【四、时机：需在“法则潮汐”峰值前七年至十年内启动，以最小化沉沦之主感知风险。当前距离峰值：约七十六年。启动窗口期：六十六年至六十九年后。】
【五、禁忌：启动过程中，阵眼将承受沉沦之主因果反噬。反噬强度与启动完整性正相关。完整启动预估反噬等级：元皇九级至元帝初级。阵眼需提前准备对应防护手段。】
【注：以上为最低启动条件。完整启动需同时满足五项，方可达成“斩断本宇宙与沉沦之主因果锚点”之战略目标。条件不足时强行启动，可能导致阵毁人亡，且提前暴露意图。】
银色文字在空气中静静悬浮，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星辉长老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座观测站。”
他缓缓开口。
“混沌之眼已得。另外两座……你可知道位置？”
苏铭点头。
他抬手，在银色文字旁展开另一幅星图投影。
那是从零玖壹传承中获得的《观测者序列·遗留火种分布图》的局部，与观测站位置相关的加密信息已被他优先解析。
星图上，青木星域、文华星域、以及一个苏铭尚未踏足的陌生星域“玄冰星域”边缘，各有一个银色的光点在缓缓闪烁。
“青木星域的这座，在柳家祖地深处。”
苏铭说。
“根据传承信息，三万年前，天启族曾在此设立次级观测站，负责监控三阳星系的法则稳定性。柳家先祖应是发现了遗迹外围，获取了部分火焰法则传承，但对观测站核心并无认知。那座次级站应该保存相对完好。”
“玄冰星域的这座……”
他顿了顿。
“位于月华圣地禁地范围内。寒月曾与我提及，圣地深处有座‘万载玄冰眼’，其下封印着上古遗迹。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天启族的另一座观测站。”
星辉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
“柳家那边，你已与他们达成协议，借用观测站或有商议余地。但月华圣地……”
他沉吟道。
“月华圣地是玄冰星域的统治势力，圣主月清霜修为深不可测，传闻已触摸元帝门槛。更重要的是，圣地与联盟素无往来，对外界势力极为警惕。”
“我知道。”
苏铭说。
“所以这不是联盟能出面解决的事。我会亲自去月华圣地。”
星辉长老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半晌，他问：“你与月华圣地的圣女寒月，相识？”
苏铭没有隐瞒：
“是。她曾助我良多，临别时赠我月华客卿令。”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淡金色的弯月令牌，放在桌上。
星辉长老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月华客卿令……虽是荣誉职位，却也代表正式身份。以此为凭，至少能获得面见圣主的机会。但想要借用圣地封印的上古遗迹……”
他摇了摇头。
“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我知道。”
苏铭说。
“所以我会带够筹码。”
他没有细说筹码是什么，星辉长老也没有追问。
老人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眉间那枚若隐若现的金色竖痕，看着他眼中那沉稳到近乎锋利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