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闭上眼。
意识沉入识海。
他“看”到了那枚烙印。
它蛰伏在神魂最深处，紧贴着本源意识的边缘，如同一只陷入冬眠的毒蛇。
通体漆黑，表面偶尔流动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那是沉沦之主的印记。
在净世本源长达数日的持续净化下，它的体积已经缩小了近三分之一，表面的侵蚀之力也黯淡了许多。
但它依然存在，依然顽固地扎根在那里，如同一个随时可能被激活的坐标。
“你能彻底清除它吗？”
苏铭的意识轻轻触碰净世本源。
银白色光晕微微闪烁。
传递回来的意念很清晰：以目前的状态，做不到。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更强的净化之力，还需要……苏铭自身的成长。
但可以进一步压制。
让它陷入更深、更久的休眠。
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无法被沉沦之主轻易感知和激活。
“那就压制。”
苏铭说。
净世本源轻轻震颤，仿佛在说：会很痛。
“我知道。”苏铭的意识平静，“来吧。”
嗡！
银白色的光晕骤然扩散，从识海深处蔓延开来，如同一轮温柔的满月，将整片神魂之海笼罩。
那枚漆黑的烙印被银光包裹，如同浸泡在圣泉之中，开始剧烈颤抖！
暗红色的纹路疯狂闪烁，试图反抗、挣扎，甚至引爆自身！
但净世本源的力量虽然虚弱，境界却远高于它。
混沌天尊道果所化的净化真意，是此界最接近法则本源的力量之一，对付一枚小小的追踪烙印，纵然力有不逮，也足以碾压。
银光持续灼烧。
烙印的颤抖逐渐减弱，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一层层剥落、消散，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堡。
最终，它彻底安静下来。
不再闪烁，不再挣扎，甚至不再散发出一丝一毫的侵蚀气息。
它只是静静地蛰伏在那里，如同一枚死去的虫茧。
净世本源传来疲惫却满足的意念：暂时压制完成。若无外力刺激，至少三年内不会苏醒。
三年。
苏铭在心中默念。
够了。
足够他去月华圣地，去柳家祖地，去寻找更多的观测站和火种。
足够他在六十六年后的启动窗口到来前，做好一切准备。
他睁开眼。
闭关室中依然一片寂静，外界只过去了六个时辰。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枚曾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他的烙印，已经不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起身，走向闭关室的门。
门外，四大将已经等候多时。
“陛下。”
七杀上前一步。
“星辉长老传讯，前往玄冰星域的传送阵已准备就绪。另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还有一件事。”
“说。”
“寒月姑娘……月华圣女，三日前通过联盟外交渠道，向您传了一封私信。”
七杀双手递上一枚冰蓝色的玉简。
苏铭接过。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月华，封口处有一枚精致的小型封印阵法。
那是寒月亲手设下的，只有与她有过因果交集的人才能无损开启。
苏铭沉默片刻，将玉简收入怀中，没有当场打开。
“走吧。”
他说。
“先去传送阵。”
他迈步向前。
身后，四大将紧随。
远处，星穹塔顶的三枚能量核心缓缓旋转，将天枢星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那光芒照不到的遥远星域边缘，冰雪覆盖的圣地深处，有人正站在万载玄冰铸就的宫殿窗前，望着同一片星空。
手中握着一枚已经空白的传讯玉简。
月华圣地，玄冰殿。
寒月一身素白宫装，静静站在窗前。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星光透过千年玄冰雕琢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银斑。
她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侍女第三次来请示晚膳，又第三次被她轻轻挥手屏退。
她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那是三日前，她以圣女权限启用的圣地最高等级加密传讯通道，跨越无尽星海，送往星域联盟总部。
收信人：苏铭。
内容很短。
“闻君已得净世，诛三使徒于混沌，不胜欣慰。”
“圣地禁地确有上古遗迹，乃天启族‘霜镜观测站’遗址，已尘封三万载。圣主近年偶有提及，似在寻找有资格开启之人。”
“君若来，寒月自当接引。然圣地规矩森严，圣主心意难测，此事成败，不在你我。”
“唯有一言相告：君所行之事，寒月虽不能尽知，亦知凶险万分。若需助力，月华客卿令可作信物，但万勿强求。”
“前路漫漫，愿君珍重。”
她读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都记得。
却始终没有等来回信。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圣地永恒不散的极光帷幕，拖出短暂的银尾，然后消散。
寒月轻轻握紧玉简。
就在此时。
殿门外传来侍女的通禀声，带着一丝压抑的惊异：
“圣女殿下，圣主有请。”
寒月转过身。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如霜，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知道了。”
她将玉简收入袖中，随侍女穿过漫长的玄冰回廊，步入圣地核心那座完全由万年玄冰铸就的宫殿。
月清霜端坐在冰晶王座上，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月华。
她没有看寒月，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巨大冰镜上。
镜中，是星域联盟传送广场的实时景象。
一道青色身影正带着四名随从，踏入了那扇通往玄冰星域的巨型空间门。
“他来了。”
月清霜淡淡开口。
寒月没有说话。
月清霜终于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
“寒月，你可知，你给他那枚客卿令时，已将此生道途与他悄然相连？”
寒月垂眸。
“弟子知道。”
“知道，仍为之？”
“是。”
殿中沉默了片刻。
月清霜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既是你的选择，为师不拦。”
“但有一事，你要明白。”
她指着冰镜中那道正在空间通道中穿梭的青色身影。
“此子身负混沌、洞察、净世三重法则，已得混沌天核心传承，更承载天启族三万载遗志。他此来，绝非仅仅为了见你。”
“他要的，是霜镜观测站的核心权限。”
“那是圣地封印了三万年的东西，也是天启族留在此界最后几座完整的观测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