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7房间内。
侧窗的微光透进玻璃，在地板上滤出一层稀薄的光晕。
“我不同意。”
“没事的。”
“有没有事你说了不算，这种事情，你至少先问过任何一个关心你的人。”
“这次我有数......”
“顾晟。”
她第一次这样喊他，尾音压得极低。
顾晟抿了抿嘴，走近两步，抬手探向她的肩膀。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被她抬手挡开。
力道很轻，却没留半点余地。
“费尽心思让你少点压力，你就是这样做的？”
她没回头，肩膀绷紧，声音又低了几分：“别道歉，没用。”
顾晟呼吸微微一滞。
手悬在半空，没收回来，也没再往前。
“早知道你会这样，就该让那女孩和你见一面。”
瑞娜拨开他仍悬着的手，径直走向窗边：“至少她的话你还会多听几句。”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静了很久。
顾晟垂下视线，指节收紧了些：“不是那样的。”
“你只会这么说。”
她转过身来，眼眶泛着一圈极浅的红，鼻尖也是。
“每次你决定什么，想的只有自己做不做得到，承不承得住。”
她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多考虑一下......你倒是多考虑一下......”
明明这些话轮不到她来说。
可偏偏此刻，在这里，只有她能对他说。
她抬起左手，轻轻按住心口。
很想再发泄点什么，胸口却闷得发紧。
情绪......在最该用上的时候，怎么也聚不起来了。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别过头去。
能让这样的她用这种方式说话，可能这次......真的做错了吧。
顾晟抬起头，目光落在那被发丝挡住的侧脸上。
她的颈侧还残留着昨夜的几抹痕迹。
那些痕迹本该属于一个安宁的早晨，此刻却被他亲手推成了对峙的缀景。
“瑞娜......”
“卡斯莲娜。”
她偏回头，目光直直落过来：“记住，我的名字。”
顾晟微愣。
这时候告诉他真名么。
他张了张嘴：“......卡斯莲娜。”
听到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她抬手抹了下眼角，用力吸了吸鼻子。
“过来，我教你怎么做。”
顾晟目光一滞。
“别愣着，等我改主意么？”
“......好。”
————————
凛疆城，午间。
故里咖啡厅里只坐着几个客人，各自喝着咖啡，看终端上的晨间新闻。
暖气开得足，玻璃窗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叮铃——”
风铃清响。
“莉姐——”
同样清亮的嗓音追着铃声响了进来。
一个女孩挥着手跑进店里，小皮鞋踩出一串轻快的节奏。
她穿着类似校服的外套，衣摆随着跑动轻轻扬起。
角落卡座里，一个穿深色高领毛衣的红发身影正低头看着终端。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眉眼松了松。
“涵涵？你怎么来了？”
温涵小跑着到她对面坐下，随手把背包搁在椅子上，整个人往桌沿一趴：“想你了嘛。”
米莉儿嘴角弯了一下。
“少来，平常也不见你往我这儿跑。”
她把终端按灭，往旁边推了推：“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被戳穿心思，温涵吐了吐舌头。
“其实嘛......”
她往前凑近了些。
“昨天开始，老是听到有人说灰度、战争什么的......我去问欢姐，她说来找你可能会了解更多一点。”
米莉儿目光顿了顿，视线掠过刚才熄灭的终端。
“......这个啊。”
“嗯嗯，其实我也大概了解了点，但还是不太懂。”
温涵歪了歪头，靠回椅背。
这很正常。
在联盟，灰度，战争......这些词在大多数人的概念里是没有的。
除去老一辈，以及当年和外盟打过交道的那批公司人员，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米莉儿重新点亮终端，打开那篇刚关上不久的匿名报道。
【联盟军队遇袭，灰度挑起战争！】
她看了几秒，把屏幕转向温涵：“你看到的是这个？”
女孩凑近看了一眼，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但我没看太明白......这到底发生什么了呀？”
米莉儿收回终端，搁在杯碟旁边。
“你应该知道，联盟前线军队是做什么的吧？”
“嗯。”
温涵点了点头：“欢姐说过，是配合狩夜......收复那些沦陷城市的吧。”
提到“狩夜”两个字，她眼睛里亮了一下。
米莉儿捕捉到了那一点亮光，没有点破。
“这篇报道的意思是，灰度那边已经完成了联盟至今都没做完的事。”
她顿了一下：“然后，他们来找联盟的麻烦了。”
温涵歪了歪头：“麻烦？”
“嗯。”
米莉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停了片刻。
“我，或者说，像我这样从外盟来的人——大多是因为灰度侵略了我们的家乡，无处可去才......”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发顶。
温涵呼吸微顿。
她抬手，搭上头顶那只手，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贴着。
不需要感同身受，她知道那是什么。
米莉儿眼睫动了动。
片刻后，她轻轻侧过头，嘴角一弯。
“但那都过去了。”
她反手拢住那只小手，轻轻握了握。
“总之，最近在外面如果听到有人议论这件事，别多问，也别参与。”
“嗯！”
温涵用力点头。
她没有完全听懂那些复杂的背景，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有坏人，要像夺走莉姐的家乡那样，来夺走她的家乡。
只需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滴滴——”
两人同时偏过头。
米莉儿的终端亮了，屏幕中央弹出一条推送。
她的终端自那人走后一直设着全勿扰模式。
能绕过这个权限的，只有与那唯一相关的例外。
她伸手去拿，动作有些急。
终端画面停在一个论坛页面上，是一条直播信息，来自某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温涵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目光黏在屏幕上。
“诶......”
她眨了眨眼。
那个头像，她认识。
————————
银翎学院。
宿舍门被一把推开。
“小涟！小涟！”
小冉举着终端冲进来，鞋跟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声响。
祈涟肩膀一颤，手上的封皮书从掌心滑落。
“啪！”
书本摊开在桌面上，翻开的那一页最顶上写着——中等能量覆盖学。
“吓我一跳你。”
她没好气地转过头，自己这个舍友真是越来越毛躁了。
“哎呀，你先看这个！”
小冉把终端往她面前一杵，屏幕还在晃动。
祈涟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什么嘛......”
她低头看去，目光落在画面上的那一刻，呼吸顿住。
没来得及细看，她连忙从椅子上蹦起来，扑向床头自己的终端。
猛按一下。
没亮。
“......没充电？”
她瞪着漆黑的屏幕，愣了一瞬。
而此时，耳边已经传来声音——
“事情就是这样，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随意......”
“额，连麦？你们不会是想让我唠一整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