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雪没停过。
舷窗外白茫茫一片，细密的雪粒扑打着舱壁，模糊了天际线。
寰枢主舱内，全息地图悬浮在半空，冷白的光镀在每一张脸上。
“沙沙——”
荆絮皱着眉，把耳麦摘下来，又重新戴上去。
另一头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还是不行？”
身后传来声音。
她没回头，放下手里的狩夜令：“嗯，连狩夜令的信号都被阻断了。”
“半天。”
戚卫邢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视线钉在地图标记上。
“最多半天就到了，下去之后如果通讯一直这个状态，分散开就等于各自为战。”
讨论了两天，方案换了又换，最后定下来的只有这一条——他带队先落地搜寻目标，回传情况后，再决定下一步。
但现在，连同狩夜令在内，所有通讯手段都出了问题。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带能传讯的能力者。
一筹莫展。
荆絮抿了抿嘴：“刚才用寰枢排查过，是外界干扰，不是设备问题。”
“那就找到发讯源，处理掉。”
秦乾从主舱另一侧走过来：“定位一下，看在哪。”
戚卫邢偏过头：“如果能定位到，那对方多半是故意的，干扰范围卡得这么死，不可能是凑巧。”
话音落下，舱内安静了几秒。
主舱里的人基本到齐了，话说到这个份上，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不管对方什么意图，他们都没有绕开的选项。
“那总得做个决定。”
秦乾的声音跟着沉下来：“要么在通讯瘫痪的情况下去当无头苍蝇，要么先去拔掉干扰源。”
他转身望向窗边。
“选哪个？”
纪凝萱半倚着窗沿，察觉到视线，偏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
“问他去。”
秦乾和戚卫邢同时一滞。
也是，这不就是执夜这个身份的第一作用么。
但两人扫了一圈。
“......人呢？”
荆絮的眼神在控制台上巡过一遍，轻咳一声。
“还在房间。”
她收回目光：“那天直播之后，除了下午来替我轮了一次班，就没再出来过。”
空气又静了一瞬。
秦乾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戚卫邢眼帘微垂，没接话。
察觉气氛不对，荆絮的视线不自觉地朝舱门方向偏了一偏。
其实那天之后，还有一个人经常出入他的房间。
......但这不好说。
一个之前没参与讨论的队长级轻咳一声，扯了扯嘴角。
“理解，毕竟大部分压力都在顾队那边了，希望他在咱们落地之前能调养好精神。”
没人应声。
他们几日前才被荆絮怼了一顿，这会哪还好意思说风凉话。
秦乾把目光重新投回窗边，试探着开口：“要不......你去喊一下，问问？”
纪凝萱眉头一抬。
“凭什么我去？”
——还不是因为你们看上去关系最好。
但这话秦乾可不说，他直接转头看向另一个：“那你去？”
戚卫邢嘴角动了动，正要接话——
“滴滴。”
控制台忽然发出短促的提示音，寰枢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所有人目光一凝，同时转向全息屏。
地图上，那个目标红点仍在原处。
但红点的周围，多了一圈零散的黄点。
荆絮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什么情况？”
“分析结果，是能力者的能量反应。”
能量反应？
戚卫邢已经大步走到最前头，视线落在那圈黄点上。
这下好了。
不用去问，也不用下去找了。
对方直接就在那个位置现身，等着他们。
“接入即时通讯设备。”
他当机立断：“百米范围内的内置频道，够用了。”
荆絮立刻回神：“是，降落之前我会全部调试好。”
秦乾盯着那些黄点，眉头拧紧。
主动现身......却还要干扰通讯？
情况不太对。
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把每一种可能都推演一遍了。
再想，再推，也绝对得不到万无一失的对策。
“哈。”
先前那个队长级笑了一声，扭了扭脖子。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了。”
————————
房间里很静。
雪从舷窗外斜斜划过，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顾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数着窗上那些往下滑的轨迹，也不知道数到了哪里。
瑞娜裹着被子倚在床头，目光停在他侧脸上，没挪开过。
像在等他回头，又像只是单纯在看。
似有所感，他转过脸。
“想问什么？”
她的目光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大概，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对她来说，关于他的研究课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想问的都问过了，想知道的也都有了答案。
剩下的，不是“问题”，是需要她自己处理的部分。
顾晟愣了一瞬：“......这样。”
他重新看向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房间再次安静了片刻，直到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对你，我就一个请求。”
顾晟手指一顿。
“你可以说要求。”
他没回头，只是扯了扯嘴角：“任性一点没什么不好。”
瑞娜唇角微动。
短短几天，他帮她重新找回了该有的一切情绪。
他没用任何技巧，只是待在这里。
“那......活着就好。”
顾晟微微一愣，转回脸看向她。
“就这一个要求？其实——”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子翻动的声响先一步截断了他。
“就这一个。”
瑞娜伸手把被角掀开一角，露出半截肩膀。
“只要你能做到这一个，以后......”
顾晟的视线本能落了下去，又立刻抬起，对上她的目光。
随即起身走到床边，手轻轻搭上她露出的肩头，把被子重新拉起来裹好。
“你都不会害羞的？”
他收回手，在床边坐下。
“会。”
瑞娜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但你应该不需要一个只会害羞的女人，或许，我再也帮不上你了。”
顾晟动作一顿。
“对我来说......不是帮得上我的才算重要。”
他侧过身，在她嘴角轻轻一点。
“托你的福，这几天精神状态还不错，接下来，就是我的事了。”
瑞娜舔了舔嘴角，眼角微抬。
“那身体状态呢？”
顾晟嘴角一抽。
“......放心，管用。”
他站起身，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先歇会吧。”
“嗯。”
她轻轻应声，把被角重新攥进手心。
顾晟转身朝门口走去，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一步，偏过头。
“卡斯莲娜。”
她抬起眼，目光落去。
“我会回来。”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又随着锁扣咬合的声响消失。
房间重新暗下去，只剩窗玻璃上那些还在往下滑的水痕，在微光里明明灭灭。
瑞娜靠着床头，把手里的被角攥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我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