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来，在斗篷上积了薄薄一层。
利恩掀开兜帽，脖子左右扭了两下，发出两声轻微咔响。
他抬起视线，落向十几米外那道同样裹在斗篷里的身影。
“嘿，斯特尔，我们就这样干站着？”
那人没动，也没转头，只隔着雪幕淡声回了一句：“保持安静，利恩。”
“嘁，没意思。”
利恩索性把兜帽一把扯下，甩了甩头发上的雪，斗篷下方露出半截肩甲。
两人所站的位置是一处凹坑，地势比周围低了一截，边缘的断口还很新。
这地方，正是他们前段时间留下的“手笔”。
周围更远处，每隔十几米便插着一根方碑状的物件，碑面上流淌着深邃的能量纹路。
利恩百无聊赖地动了动，靴底在雪层上碾了一下。
“沙沙——”
他眉头猛地一跳，嘴角咧开：“来了！”
脚下骤然发力，人刚冲出去一步——
一道凌厉的红芒熔断暴雪，贴地横削而来，左右覆盖了近五十米。
所过之处，积雪瞬间蒸腾成白雾。
利恩瞳孔猛缩，嘴角却咧得更开了。
斗篷被风压掀向身后，露出腰侧一截缠着皮带的弯刀刀柄。
他反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抽。
“噌——”
刀身窄长，上面嵌着一排细密的能量回路，出鞘的瞬间由暗转亮。
“嗤啦——！”
刀锋自下而上提起，精准地切断了那道赤红光芒。
被劈开的能量向两侧翻涌，重重撞上外围那些方碑。
碑面泛起波纹般的震荡，随即无声地将能量吞没消融。
利恩只后退了一步，便再次猛踏雪地，向前爆冲。
雪还没来得及重新落回这片区域，就又被翻涌的能量卷散。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雪原上远远荡开。
呼啸的风雪声之外，终于有了别的声音。
............
“就两个人？”
纪凝萱脚步猛地一顿，身后四人也跟着急停。
“对，戚队已经和其中一个交上手了。”
耳麦里传来戚卫邢队里一名队长级的声音：“那些密集能量波动的源头不是人，是一些方碑。”
方碑？
先前检测到的异常能量波动......难道不全是能力者？
纪凝萱抬头望向前方，灰白色的雪幕里什么都看不清。
通讯距离只够百米接力，现在联系不上戚卫邢本人，没法确认那边具体情况。
“都留心附近，别松懈。”
不可能只有两个人。
这个念头同时从所有人心里冒了出来。
对方既然用某种装置制造能量干扰，就说明这些布置很可能是引他们深入的诱饵。
“秦队准备进山深处看看情况。”
秦乾那边有人传话过来。
如果这样安排，处在中间位置的队伍就必须承担起通讯中继的作用。
纪凝萱没多问，手一挥：“向右前方推进，每人保持七十米间距。”
“是！”
身后四人迅速散开，她自己也调整方向，朝右前方切去。
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处可疑的雪堆和地形起伏，手指已经搭上了武器。
————————
“嗡——”
能量余响震得很远。
秦乾侧头看向左侧，隔着雪幕看不太清。
但单从刚才那股能量冲击的层次来判断......对方确实有人能和戚卫邢正面硬碰。
他收回视线，望向前方。
山脉连绵起伏，积雪比开阔地带还要厚出一截。
再往上，山头一个比一个高，把天际线遮得严严实实。
“秦队，我们怎么说？”
一个队长级凑近两步。
秦乾原本的安排很简单。
由他配合一个冰系队长级在前方探路，剩下三人拉开距离保持联络。
但眼下，他没急着回话，目光在那片山脊线上扫了一遍，才侧过头。
“能看出什么痕迹么。”
那队长级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半蹲下身，单手按在雪面上。
能量从他掌心向外扩散，十米、五十米、百米——
雪层深处的震动反馈回来，均匀，绵密，没有断层。
“除了我们，短期内没人经过这里。”
他抬起头，眉头微皱：“那些雪里看不出任何痕迹。”
秦乾眉头动了动。
这样的话，先从这里下山和戚卫邢汇合，把他那边两个人解决掉，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
“喀拉——”
一声轻响。
秦乾瞳孔一缩。
“躲开！”
话音未落，整片雪面猛地向下一沉，脚下的冰层瞬间炸裂！
坍塌来得猝不及防，整片空地向下陷落，碎冰和积雪一起往下坠落。
坍塌的瞬间，秦乾踩住一块翻转的碎冰，借力向上跃起，右手已经探向身后。
另一名队长级几乎同时从碎屑中翻出，脚下凝出一道冰桥，稳稳踩在上面。
脚下整片空地已经塌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露出灰黑色的岩层，表面覆着一层薄霜。
“秦队！”
另外三人听到动静，迅速从侧面靠拢过来。
“别靠近，对方也有同系能力者——”
话没说完。
一道裹着斗篷的身影从侧上方雪幕中切出，落点正好在秦乾身侧。
碎冰倒映着无数个错位的画面，一柄尖刺从斗篷下探出，直刺他侧颈。
秦乾此刻仍悬在半空，沉渊才抽出一半。
来不及挡！
“哗啦——”
侧面的冰块骤然碎裂。
那名冰系队长级脚下的冰桥硬生生朝这边延伸出一截，猛地把秦乾向旁边推开。
尖刺擦着他肩头掠过，险之又险。
“哦？”
斗篷下那张脸短暂地露了出来，讶异一闪而过，随即嘴角微微一抬。
他的视线紧跟着侧移出去的秦乾，却没有追击，只朝上方偏了偏头。
“启，别让我失望。”
秦乾刚在半空稳住身形，右手终于将沉渊完全抽出。
下一瞬，头顶一道黑影压落，裹着暴雪而至。
“咚！！！”
“秦队！”
............
“沙沙——”
耳麦里突然传来杂音，纪凝萱猛地加快脚步。
“通讯断了。”
三支队伍之间隔了多远，她心里有数。
秦乾那队不可能无缘无故主动拉开百米以上的距离，只可能是遇到了突发状况。
她抬头看去，前方山脉间的雪雾比周围更浓，隐约能看见雾层深处有轮廓在晃动。
“快，支援过去！”
她手一挥，四人也跟着提速。
队形刚从横排收拢成纵队，左后方骤然炸响——
“轰——！！”
落在最后面的那个队长级几乎贴着爆炸边缘闪开。
“哟，躲得挺快。”
一道身影从雪地里缓缓站起。
那人站的位置，他们刚刚才经过。
纪凝萱瞳孔微缩，视线迅速扫向其他几个方向。
不止一个。
雪幕里又多了几道轮廓，彼此间距拉得很开，把来路封住了大半。
怎么可能？
她明明一直在留意后方，那片雪地上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些人......要么一开始就埋在雪里没动过，要么，就是用某种特殊方式跟过来的。
没时间多想。
纪凝萱反手握住斧钺，呼吸压低半拍。
那个差点被炸到的队长级猛吸几口气，迅速退后几步。
其余人也各自面朝不同方向，围成了一圈。
“被包围了啊。”
有个队长级扯了扯嘴角。
不止他们这一队。
有个更大的包围圈，已经将三支队伍全部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