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点冷。”
顾晟呼出一口白气，低头扫了眼狩夜令，又抬眼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一片纯白。
雪从脚下一直铺到视野尽头，中间没有任何凸起物，连块裸露的岩石都没有。
可坐标点就在这里，方位不会出错。
既然地面什么都没有，那就只剩一个方向了。
他扫了眼脚下厚厚的雪层，嘴角动了动。
行吧，也不是没挖过。
“嘭——”
一声闷响从后方极远处传来，被风雪削薄了几分。
顾晟听得很清楚，却没有回头，只是收起狩夜令，继续迈步。
“沙吱——”
走出十余步，脚下传来一声异响。
就是这里了。
不过，在那之前——
他缓缓抬起右手，朝右侧横推而出。
“轰——！！！”
厚实的雪层被整个掀翻，碎雪朝两侧炸散。
一道身影从雪雾中弹了出来，斗篷在半空碎成细碎的光点，旋即被风雪卷没。
那人跌落在十几米外的雪面上，胸膛起伏得厉害，嘴唇不住发颤。
刚才那一下要是再慢半拍......他不敢再往下想。
“不愧是重点目标。”
他勉强挤出一句，声音都在抖。
顾晟转过身，目光在男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越过他的肩头，落向侧后方空无一物的雪面。
男人瞳孔一缩，猛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身后，另一道轮廓正从风雪中缓缓浮现。
从身形看，是个女人。
她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微弯：“厉害呀，连我的折隐都能看穿。”
顾晟没回应，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
刚才那男人的隐藏方式确实特殊——他感知到的不是完整的人，而是散碎分离的能量块。
“菲琳小姐。”
男人喉咙发紧：“这人我没法处理。”
“哦，好吧。”
菲琳眉梢一挑，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层极淡的光泽覆上男人全身，他的身形从边缘开始消散，从头到脚依次融进空气里。
顾晟眼角微抬。
那男人重新隐去后正朝远处移动，雪面上甚至连脚印都没留下。
“你不走？”
他随口一问。
菲琳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眼底多了些探究。
“走，不过在那之前——帅哥，能告诉我你怎么看穿折隐的吗？”
“不能，我赶时间。”
顾晟偏开视线，右手再次抬起。
菲琳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向侧面避去，却在他出手的瞬间僵住。
他的掌心，并没有对准她。
“轰——！”
她身后不远处，紫焰骤然炸开。
这一次，那个男人没能躲开。
菲琳瞳孔微颤，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一次看穿可以是运气，两次可以是巧合，可三次......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男人的感知能力，强得过分。
不，重点是——身后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
一击？仅仅一击，就杀了那家伙？
顾晟没在意她的表情变化。
他垂下手，一片湮羽从指间滑落，混在雪花里飘摇着坠地。
“嗤——”
湮羽触到雪面，接触点瞬间消融，融蚀的边界垂直向下延伸。
前后不过三秒，一个洞口被硬生生蚀了出来。
顾晟走到洞边，朝下望去。
底下很黑，但对他毫无影响。
三台机器并排在坑底，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不是联盟的产物，却能屏蔽狩夜令的信号？
“科技还挺先进。”
他抬起眼，看向不远处那个神色紧绷的女人。
菲琳喉咙发干，掌心悄悄贴上腰侧。
顾晟眉梢微挑：“你确定要和我打？”
她动作一僵，连忙收手。
“不不不，我可不敢！”
这反应倒让顾晟有些意外。
“你们大费周章，就留了两个人在这里等我？”
菲琳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受雇过来用能力帮点忙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本来做完我就准备走了，但他们说有个很厉害的人要来，我好奇想看看，就多等了一会。”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这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几句话就透出不少信息。
顾晟扯了下嘴角。
“如果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就能走。”
菲琳脸色一僵。
完了，摊上事了。
“那个......事关职业道德，我不能......”
顾晟没等她说完，随手往脚边的洞口里丢下一片湮羽，朝她走去。
“轰——”
坑底传出一声爆响，震得整片地面一颤。
菲琳呼吸一紧，下一瞬整个人消散在空气中。
不能被抓住。
细密的雪中，无数细碎能量流朝反方向掠去，顷刻间已挪出百米有余，却猛地顿住。
几片紫色羽毛不知何时落在她周围，静静悬浮，封死了所有去路。
“不跑了？”
顾晟缓步走近，右手再次抬起。
“等等等等——！”
菲琳慌忙现形，举起双手：“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但我先说好，我这种小角色知道的可不多哦。”
她咽了咽喉咙，余光时不时瞟向那些悬浮的羽毛。
顾晟嘴角一抬：“怎么，不讲职业道德了？”
菲琳眼角抽了抽，小声嘟囔：“到底是谁害我没了职业道德的......”
“嗯？”
“没没没！那玩意哪有小命重要呀，哈哈......”
她眉头皱着，嘴角抬起，扯出一个有点委屈的笑。
顾晟眉头微抬。
这哪有半点顶尖战力的样子。
“你刚才说的‘他们’，指的是？”
“炽天使公会的！”
她脱口而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但顾晟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菲琳咬了咬嘴唇。
“我昨天才到这的，知道的真不多，就负责藏人而已，要不是因为好奇，我早就回去了。”
“回灰度？”
“当然，不然还能是哪？”
明明刚才还怕得不行，现在说起话来又换了个样。
顾晟眯了眯眼。
“来了多少人。”
菲琳一愣，歪了歪头。
“呃......我藏起来的，大概就十来个？”
答非所问。
顾晟没了耐心，掏出狩夜令确认了一下。
信号恢复了。
他抬起眼，声音很平。
“下一个问题，我不满意，你和刚才那人一样。”
菲琳瞳孔一颤，嗓子都紧了。
——真的会死。
早知道这一趟这么危险，当初就不该答应！
顾晟没等她回应。
“灰度，想做什么？”
完了。
菲琳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一步步走到面前。
他抬起手，落在她颈侧。
指尖的温度传来，第一反应居然是暖。
可这个问题，真的没法给出他想要的回答。
她嘴唇微颤。
“......我、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颈侧的手骤然一松。
“你可以走了。”
顾晟收回手，转身朝西北方迈开步子，没有再回头。
一分钟，两分钟。
菲琳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到雪几乎落满兜帽，才猛地回过神。
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在抖。
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说完那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之后，他居然放她走了？
她脚下一软，半跪在地上。
“这都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