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首座嘴角挤出一丝讥讽,“既怕我告密,那你还不快点离开?”
丁管事自然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催自己走。
却并不以为然,语气依旧凌厉,
“我帮人带话,话未说完,怎能离开?”
“南跋宗的巴上人,”丁管事故意顿了顿,“首座应该再熟悉不过吧!“
”他老人家已经在我七连城做客多日,
听说首座到了平川城,特意令我来给首座提个醒!”
嗯?明心首座捻着佛珠的手,立时停下,面色阴沉,“巴师叔祖,想说什么?”
丁管事呵呵冷笑,双手摇摇一拱,“他老人家说,
当年北蝉寺的鹿蜀头骨不肯交给他,还与他大打出手!
这事,他一直记在心中。
如今在平川的事上,你们北蝉寺若要再与他作对,
别怪他不顾大家同属禅宗的那点情分,大开杀戒!”
明心首座脸色更加灰暗,“情分?
巴师叔祖早年出走北蝉寺,再回来时,却是带着南跋宗弟子,毁我北蝉寺护寺大阵,打死打伤我北蝉寺上百人,意欲强夺鹿蜀灵尊头骨!
若不是大邑皇急调精兵五万余,将北蝉寺围了水泄不通。
只怕他连大长老与方丈都杀了。
当时,他老人家怎么没记着与北蝉寺的情分。”
丁管事笑嘻嘻道,“最终还不是没杀么。“
明心首座冷笑,“他那是怕北蝉寺鱼死网破,将鹿蜀头骨给毁了!”
再说,灵尊头骨是我北蝉寺的镇寺之宝,怎能给南跋宗?
北蝉寺药局也尽心帮他看过伤势,鹿蜀灵尊头骨即便研磨入药,对他也无大用!”
丁管事挑挑眉头,随口道,“有用没用,你们说了不算!
鹿蜀既然已死,灵尊威慑之力日渐消散。
骨头里剩余的那点威能,在你们手里,还不如在你家师叔祖巴上人手里,能物尽其用。
他老人家说得清楚,希望北蝉寺不要再次忤逆他。
更不要为了平川城,又一次与他老人家作对!
否则等平川破城之日,莫要怪他不顾同宗之谊,大开杀戒。
明心首座可是听清楚了?”
明心首座沉默了一会,重新把佛珠一颗颗捻起,
直到佛珠串在手里转了好几圈,这才开口,
“巴师叔祖重伤在身,还敢来这里,是认定平川城主已经死了?大虺灵尊也陨落了?”
丁管事等得有些不耐烦,“明心首座,你与我本事不够,自然不会察觉出城主府的异样。
可聂城主与巴上人特意遣了懂探查灵兽之法的人,去试过,
发现内府里灵尊残存气息,越来越弱。
此后我们前后多次派人刺杀,逼迫城主出手,竟发觉到,她早已不复当年嚣张气焰,只敢缩在内府,连外府都不敢出去。
原先我们只当她也是受了重伤,一时隐忍。
对阵多次,才发现,这城主与之前那个,根本不是同一人。
既如此,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大虺陨落,而原先大败四国的那位,即便没死,大致离着死也不远了!
不然,断不可能任凭我们七连城连续几年反复刺杀她。”
他皱眉等了半天,见明心还是不言语,接着又反问,
“你们大邑皇每年耗费巨帑,帮我们七连城扩军,就是指望我们阻止黑蛇重骑北上!
如今平川城主府出事,黑蛇重骑绝无可能北上。
这些消息,聂城主年初已经派了特使,通过镇北侯,转告给了大邑皇。
怎么?这等大事,北蝉寺竟然不知?
看来大邑皇并不完全信任北蝉寺嘛,不如来我七连城……”
明心首座看看他,缓缓道,“这些军国大事,北蝉寺掺和什么!
大邑皇陛下没明示,我北蝉寺自然不好打探消息!”
丁管事嘴角嗤笑,心里道,装模作样,你没听说?那才奇怪了。
明心缓缓坐下,拎着桌上茶壶,抬手为他斟茶一杯,继续道,
“不过,丁管事的话,倒是点醒了我。
刚细细想过,平川城主府所谓的不对劲,从今日这鸿胪寺代卿身上,我也能看出几分端倪!
他如此年轻,还是大燕人,竟然莫名其妙当了平川一品大员。
虽然鸿胪寺一职不过闲散官,但我看,他却一直没闲着,应与李一屾、公孙芷篱、潘小作等人勾结在一起了。
另外,他与大燕太清宗的人也相熟得很!
我倒是怀疑,此人是大燕皇派来的。
妖女已死的消息,大燕皇未必不知道。
说不定,大燕皇派这姓方的来,与那位假冒的城主密谋,想帮大燕夺了平川城。
你们聂城主可要当心了!”
“哈哈,”丁管事捏着明心首座递过来的茶盅,忽然肆无忌惮狂笑起来,
“首座……这是要算计谁啊?”
明心首座脸色骤然不好看。
“太清宗与你们北蝉寺之间,是面和心不和,早就互看不顺眼。
你敢说,你没存着要将太清宗赶出平川的心思?”
明心首座默然不语。
“自己吃了不守规矩的大亏,如今不敢在城里动手!
便蹿托着我们七连城,去寻太清宗与那鸿胪寺的麻烦?”
丁管事脸色桀骜,句句讥讽。
明心尴尬着,强行辩解,“如今城内,有实力的,除了北蝉寺,就数太清宗了。
四国间,大燕离着平川最近!
若女城主已死,他们与你们抢着谋夺平川城,也是顺理成章!
我不过是好意提醒,难道还有错了?”
丁管事继续嗤笑,“明心首座若不是故意装傻,那就是对平川这边的局势,所知甚少啊......
你以为,只有你大邑皇会给我们提供军饷粮草?
大燕、大闵、大济,哪个给比你大邑少!
七连城发展到如今,有能力对付平川城,也是多亏了你们四国。
你们供养着我们七连城,不就是防止战事重启,好牵制住平川的黑蛇重骑么?”
明心低头垂目,只顾着捻着佛珠。
丁管事说话带着些气,继续道,
“如今绝好的机会来了!
妖女已死的消息,我往你们各个皇庭都送去。
聂城主也答应了,只要你们派兵增援,我们当这个出头鸟又何妨?
可事到临头,却一个个按兵不动。
只有大闵南跋宗巴上人,为了大虺毒,亲自来到七连城与我家城主联手。”
明心首座低低颂了一声佛号,“如今天下,四海升平,难得一片祥和。
聂城主与巴师叔祖守着自己的地方,好好经营,何必主动挑起战事?”
“和尚,你莫要假惺惺,”丁管事愈发肆无忌惮,
“你们四国也并非一片好心。”
只不过,大燕皇忙着用江南董家统一大燕文人,腾不出手。
大济皇没得袁家家主首肯,不能出兵。
大闵皇已经沦为大燕附庸,也不敢妄动刀兵。
至于你们大邑,是忙着收拢节度使兵权,自顾不暇。
不然也不会放弃这大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