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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890章 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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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载二年正月元日,岁首新启,万象更新。

洛阳宫阙礼乐齐鸣,千官列仗,万国来朝。

武曌御则天门楼,受群臣朝贺,

再加尊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

尊号冠以“慈氏”,

合弥勒下生之佛义,

彰大周受命于天、转轮治世之正统。

礼毕,武曌大赦海内,诏告天下,改元证圣。

新元肇始,朝野气象一新,

唯薛怀义心绪郁结,终日惶惶难安。

他半生恃帝恩而立,

仗佛事、掌僧团、督造明堂天堂,

自以为功绩赫赫、无人能替,

从未受过这般冷落。

骄傲与惶恐交织心底,让他愈发偏执:

陛下只是一时气闷,

只要自己造出滔天声势、重现昔日佛门盛景,

旧情必能复燃,圣眷亦可重归。

正月初三,薛怀义再度缮写奏疏递入宫中。

疏文之中,恳切恭谨,

奏请于上元佳节于万象神宫大开无遮法会,

广集四海僧众,备齐庄严佛供、梵乐仪轨,

恳请陛下亲临礼佛,

祈福大周国泰民安。

奏疏送入紫宸殿时,

太平恰好入宫侍驾,侍奉一侧。

武曌执起疏文静静阅毕,

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太平立于阶下,眸光微转,

心知薛怀义接连上疏求见被拒,

如今又大张旗鼓筹办法会的用意,

太平心底暗暗忧虑,

唯恐母亲念及旧日情分,一时心软,

再度起复薛怀义。

于是借着话头轻声试探,

语气温和委婉:

“陛下,薛怀义此番大动干戈筹办上元法会,

声势铺得极盛,定然有意借佛事造势,

欲重邀圣宠,挽回往日荣眷。”

她言语轻柔,句句点破薛怀义的私心,

意在试探母亲如今对薛怀义的真实态度,窥探母亲内心。

武曌闻言,并未置可否,

既不戳破薛怀义的攀附之心,

亦未流露厌弃。

她缓缓将奏疏叠好置在案前,

眸色沉静悠远,语气淡然公允,

不带私情偏爱:

“怀义于佛事营建、法会规制之上,确有过人之才。

明堂天堂、大佛天枢,

皆由他一手督造打理,

数年奔走,劳苦有功。

此人若能收心敛性,往后安分守己,

潜心守好白马寺本分,

规整僧团、主持佛仪、恭谨办事,

安守臣道本职,

往日种种,朕并非不可静待、从宽待之。”

寥寥数语,举重若轻。

全然避开了“恩宠”二字,

只论功过职事。

看似留有余地,实则已然斩断其恃宠骄纵的前路,

只许其为臣、为僧,

不许其再凭私恩恃势妄为。

太平闻言心中了然,

立时躬身俯首,不再多言。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神都灯火通明。

薛怀义倾尽人力物力,

于万象神宫亲设无遮大法会。

此法会极尽铺张奢靡,

梵音绕梁,幡盖连云,

数万僧尼云集明堂内外,

焚香诵经、礼佛祈福,

声势冠绝整个神都上元盛景。

他耗尽心血造势,

意在借佛门大典之功,

向天下、向深宫昭示自己的分量,

更盼陛下念及旧情,亲临法会,与他重修旧好。

法会自昼及夜,香烟袅袅,钟磬不绝,

可紫宸宫方向始终寂静无声。

身旁随侍僧人小海侍立一侧,

望着空落的御座,低声进言:

“住持,时辰已晚,宫车未至,

想来陛下今日不会亲临了。”

薛怀义立在明堂高台,锦袍被夜风拂动,

眼底所有期许与隐忍,一点点被寒意碾碎。

他望着空荡荡的帝座,喉间涌上戾气,

冷嗤一声,语带阴戾:

“本座为她筑明堂、建天堂、造百丈大佛,

以佛门盛事衬她转轮圣王之尊。

今日普天佛会,万众朝拜,

她竟宁可深居宫闱,

也不愿踏足此地半步!”

小海连忙垂首劝诫:

“住持慎言!

陛下朝政繁冗,或是公务缠身,

无暇分身,绝非薄待主持。”

“无暇?”

薛怀义陡然冷笑,怨气彻底冲破克制,

“往日本座兴土木、设法会,

她纵使百事缠身,亦会抽身亲临。

如今———”

整整一日盛大法会,

万人朝拜、梵音震天,

终究只成了一场无人观赏的独角戏。

法会落幕,夜色沉沉,

神都万家灯火璀璨,

映得明堂、天堂巍峨宏伟,

却照不亮薛怀义心中滔天妒火与怨愤。

他如今恩宠断绝、颜面尽失,

偏执与疯狂彻底吞噬心神——

既然她薄情寡恩,厌弃于他,

那她最引以为傲的大周礼制、通天盛景,他便亲手毁去!

证圣元年正月十六,深夜。

更深人静,宫城静谧,

唯有天堂、明堂两处巨建矗立夜色之中,

百丈夹纻大佛肃穆庄严,

是武周皇权神权合一的至高象征。

薛怀义立于阶下,

仰头望着自己亲手督造的一切,

眼底满是癫狂与决绝。

他双目赤红,周身戾气翻涌不休,

对着身侧亲信僧徒,一字一顿沉声嘶吼:

“点火!”

周遭僧徒尽皆魂飞魄散,纷纷伏地叩首,声线颤抖不止:

“国师!万万不可!

明堂、天堂乃大周礼制根本,

纵火焚殿乃是滔天大罪,

事发之后株连满门,万死难辞啊!”

“滔天大祸?”

薛怀义仰头狂笑,笑声凄厉癫狂,

眼底尽是被绝情冷待逼出的疯狂与怨毒。

他袖袍狂甩,胸腹间积郁数月的委屈、羞愤、不甘尽数爆发,厉声痛斥:

“世人皆道本座恃宠骄纵,

可谁知陛下何等凉薄绝情!

一朝移情他人,便将我数年相伴之情、半生倾力之功,

尽数抛之九霄!

本座再三俯首乞怜,数次上疏求见,

只求一丝旧情余温,

她却字字冰冷、闭门不见!

这般薄情寡义,何其狠心!”

他踏前一步,指着眼前巍峨巍峨的明堂、天堂,目眦欲裂,字字泣血带狂:

“这万象神宫,是本座日夜督造,

寸寸精工;

这百丈天堂、夹纻大佛,

是本座亲率僧众耗尽数年心血铸就!

大周佛礼鼎盛、万国来朝称颂的天枢盛景,

北征突厥、安定北疆的赫赫战功,

朝野佛事规制、僧团整肃诸事,

桩桩件件,皆是本座鞠躬尽瘁换来!

本座以毕生功业为她装点大周河山,以佛事威名衬她转轮圣君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