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的火炮开始发炮轰击,清军火炮没有蒙古人那么多,但河滩上蒙古人挤成一团,炮弹砸下去造成的杀伤显然更加的明显,顿时便是血肉横飞,蒙古人的步兵和火枪手更加的混乱,已经开始有人向着河里逃跑,甚至那些俄国教官,见战事不利,干脆也率先逃跑。
清军方阵瞬间变了,火铳手们扔下打空的枪,拔出腰刀,刀盾手提起钢刀,长矛手们放平长矛,齐声呐喊,向河滩猛冲而去,不是骑兵那种铺天盖地的奔腾,而是步兵那种一往无前的冲击,脚步沉重,喊杀震天,刀光闪烁,矛尖如林,那股气势,那股杀气,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瞬间压过了河滩上的一切。
督战的蒙古下马骑兵用鞭子和刀子催促着步兵组成阵列迎战,但他们很快就迎来了清军弓箭手的箭雨,弓箭手精准的点杀着这些作为中坚力量的下马骑兵,短矛一般的重箭轻易的穿透他们身上的皮甲或锁子甲,将他们钉死在地上,然后这些下马骑兵果然就率先逃跑了。
那些步卒失去了指挥,本身也没经受过什么训练,蒙古人之间的战斗,基本靠骑兵和火枪就能解决,一般轮不到他们上场,所以他们装备低劣、训练低下,连实战经验都没多少,见清军冲上来,那些“精锐”都在跑,自己还等什么?扔下长矛,扔下弯刀,扔下那些还没用上的弓箭,转身就跑。
后面那些火枪手失去了步兵的掩护,更是待宰的羔羊,自然也不会留在原地送死,纷纷也跟着一起逃跑起来,可清军已经冲上来了,刀光闪过,一个逃跑的蒙古步卒后背中刀,扑倒在地。矛尖捅来,一个跑得慢的火枪手被刺穿后心。腰刀挥舞,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河滩,染红了河水。
岳乐望着那片正在溃逃的蒙古人,轻轻摇了摇头,以往拥有着优势骑兵的部队,往往就会是战场上的胜利者,一方面是因为机动性上有优势,可以随意选择战场、选择开战时间,往往双方交战之时,步兵为主的部队就需要在不利于自己的战场上、在兵马已经疲惫不堪的情况下作战,失败的可能自然也就更大。
另一方面便是因为步兵的火力也不足以遏制骑兵的冲击,披甲的骑兵就能抵挡大部分的传统弓箭,清军的大弓重箭已经是破甲箭的顶峰,可也要拉到四五十步的距离才能有效破甲,这样短的距离,骑兵一个冲锋就到了,骑兵的马弓也已经进入射程,能够用箭雨掩护冲击。
而火铳和火炮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优质的鸟铳百步以内一定能破甲,火炮就更不用说了,步兵拥有了可以遏制骑兵冲击的火力,缺乏火力的骑兵便无法打垮步兵的阵列,最后也只能靠自己的火炮和步兵来决定胜负。
火器时代反倒比以前更加考验军队的纪律性和组织度,不再是拥有一支披甲骑兵就能平扫天下,步兵的作用越来越重要,坚定的步兵坚守阵地或撕开敌军防线,骑兵再涌入扩大战果,早在明末之时战争形态就已经变成了这样,明军的骑兵和家丁相比清军骑兵并不弱,但他们的步兵素质低下,哪怕有火器优势,却依旧一次又一次被清军击溃。
正如如今的蒙古人,缺乏纪律性和组织度的步兵和火枪手一触即溃,他们的骑兵除了干看着,毫无作用。
“可这天下......还有一个纪律和组织远胜于我军的兵马.......”岳乐心头涂上了一抹刺眼的红,赶忙摇头将这些胡乱的思绪甩掉,他的目光越过河滩,越过那条血流成河的翁金河,落在那面狼头大纛上,那位札萨克图汗显然有些急了,策马在高地上转来转去,喊着些什么。
河水中,那些溃逃的蒙古人正在拼命向对岸游,清军的阵列却没有停,紧跟在蒙古人的溃兵身后冲过浅滩,蒙古人的炮兵就布置在岸边,面对突然涌过来的溃兵和清军,他们显然也没有什么抵抗的心思,当即加入溃兵的队伍里,一起朝着本阵逃去。
清军的步兵已经过了河,他们在河滩上迅速集结,火铳手在前,长矛手在后,重新列成方阵,札萨克图部还有数千骑兵,人数依然占优,他们的阵列里号角声纷乱的响起,那些骑兵试图反扑,将渡河的清军部队重新压回河里去,但他们的队形被自家的溃兵冲得七零八落,而且他们的阵列距离河滩同样太近了,马速也提不起来。
三百支火铳齐射,目标是那些距离河岸过近的札萨克图骑兵,弹雨呼啸而去,那些骑在马上的人应声落马,惨叫声响起,马匹惊跳,阵型更乱了。然后是箭雨洗礼,掩护着火铳手上弹装填,偶尔有冲到近前的骑兵,便被清军的长枪手和近战步兵解决,很快,第二轮齐射再次到来,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那些蒙古骑兵意识到这片河滩不是他们作战的有利战场,于是他们发挥骑兵的天性,开始勒马撤退,不仅是他们,就连那面狼头大纛向后,整个札萨克图的军阵都开始向后撤离,而岳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狠狠挥手,号角连响。
在之前清军步兵裹着蒙古人的溃兵开始渡河之时,清军骑兵和漠南蒙古骑兵已经缓缓向着河岸而去,此时听到号角声,这些骑兵呼啸而出,冲向河滩,马蹄溅起的水花混着血水,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红光,他们涉水而过,冲上对岸,在那支已经列好阵的清军方阵两侧展开,然后向着正在撤退的蒙古骑兵冲杀而去。
骑兵的天性开始作祟了,那些撤退的蒙古骑兵意识到这场仗已经不可能打赢了,于是,撤退变成了败退,札萨克图部的大军瞬间崩盘,他们的骑兵乱糟糟的逃跑,将步兵和之前当作宝贝一般的炮手和火枪手统统抛下任由清军宰杀,甚至于之前参与过战斗、马力尚未恢复的骑兵同袍也抛给了敌人,只顾着自己逃跑。
岳乐站在土丘上,望着那片正在溃逃的蒙古大军,望着那面越跑越远的狼头大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夕阳西下,把整个草原染成一片金黄,他好歹算是为大清,守住了这片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