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极夜降临,黑暗铺天盖地。
诺诺依旧在跋涉,或者说,是在雪中拖行。厚重的军棉大衣早已被风雪浸透,沉重得像一具冰棺。
刺骨的寒意不再是侵袭,而是溶解。
溶解她的力气,溶解她的意志,溶解她的体温。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一把把冰刀,切割着灼痛的喉咙和肺叶。
体内那微弱的热量正被持续不断地抽走。
大脑仿佛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液,思考变得极其艰难,念头如同冻僵的鱼,迟缓地在意识深处游动。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摇晃,视野边缘被黑暗不断蚕食。
她的步伐越来越慢,每一次抬腿都像绑着千钧巨石,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膝盖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后留下的一深一浅的脚印,几乎在落下的瞬间就被汹涌而来的新雪贪婪地抹平,不留一丝痕迹。
原本疲倦的脸庞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霜花,眉毛、睫毛都变成了白色,嘴唇冻得发紫,每一次喘息都喷出大团迅速消散的白雾。
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源自骨髓的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肢体,而是两块被冻硬在雪地里的生铁。
速度显然在逐渐减慢,没走出十几步,她就不得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像一条搁浅的鱼般剧烈地喘息。
冰冷的空气疯狂涌入肺部,带来的是更深的刺痛和窒息感。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全力在对抗一道无形的冰墙。
诺诺却仍旧跟在那道身影后方,逐渐前进下意识将自己腹部又遮紧了几分。
可在这种环境之下时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永恒。
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感猛地从脚底窜上头顶,膝盖一软,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木偶,直挺挺地跪倒在齐膝深的雪窝里!
冰冷的雪粒瞬间灌满了靴子和裤腿。
“呃……”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冻僵的喉咙里挤出。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雪地上,试图阻止身体彻底倒下。
手指深深陷入雪中,冻得毫无知觉,却依旧用指关节拼命敲打着麻木如木桩的大腿。“不行,不能睡,我不能停在这里,路明非还在等我,等我.......”
然而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越来越微弱。
支撑身体的手臂也开始剧烈颤抖,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耗尽了残存的力量。
最终,那点强撑的力气也彻底消散。
她失去了支撑,身体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无力地向侧面倾倒,重重地摔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瞬间包裹了她半边身体,寒意刺骨。
她仰面躺在雪窝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吸入了冰冷的雪沫,每一次呼气都更加微弱、更加短促。
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徒劳抽动,进气多,出气少。
视线彻底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完全吞噬。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瞥,她努力地、涣散的目光投向风雪深处那道身影的方向。
模糊的视线中,她似乎看到那道一直保持着距离的深色身影,竟在风雪中转身,并且正朝着她倒下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来!
是幻觉吗?还是……?
“路……明非……”一个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她冻裂的唇间溢出。
就在她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笼罩了她。
那刺透骨髓、冻结灵魂的极致寒冷仿佛消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而温暖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最深处涌现出来!
它像初春融化的溪水,温柔而迅疾地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积压在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里的冰冷和僵硬。
那濒死的麻木被一种奇异的暖意取代,紧绷到极限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仿佛浸泡在温水中。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以至于让濒临崩溃的意识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模糊的视线中,那道身影似乎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正低下头,俯视着她。
风雪依旧在他周围狂舞,但诺诺却无法看清来者的面容,仿佛隔着一层温暖的、氤氲的水汽。
但这一刻真的很温暖,使得她原本紧绷地身子也是舒展了几分。
面容之上露出一个悲伤地笑容。
“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嘛,一点也不好,而且......好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