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诺诺……”
一声声轻柔的呼唤,如同穿过浓雾的微光,在诺诺混沌的意识边缘徘徊。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喊,却能感到莫名的熟悉。
一丝微凉的风,带着室外某种清冽植物的气息,从微敞开的窗户缝隙钻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这缕凉意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昏沉沉的脑海里漾开一圈涟漪,驱散了部分厚重的迷雾,让思绪多了一丝迟滞的清明。
头痛欲裂。
诺诺吃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然而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酸软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全身的疲惫和隐隐的酸痛。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碰撞,最终停留在了倒在暴风雪的那一刻。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是遇到了一场幻觉。
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冻死前最后的幻想。
但这一场景却又实打实是之前所遭遇的场景最真实地表现。
诺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尽可能让这些思绪消散。
很显然此刻的陌生环境,还是让她危机感拉满。
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保持清醒,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屋内的设施。
这就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卧室,里头大多数都是中式木家具,颜色素雅略显简陋。
而一个身影正坐在离床不远的木椅上。
那是一位中年女子,衣着朴素,面容带着长途跋涉和操劳的痕迹,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眼睑低垂,似乎在打盹。
她的坐姿并不放松,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惊醒的警觉。
诺诺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换个姿势观察。
然而,就是这点细微的动静。
椅子上的女人睫毛颤动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温和,却又带着一种深潭般的沉静,此刻正清晰地、毫不回避地迎上了诺诺审视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时间仿佛在安静的房间里凝滞了几秒。
最终还是那女子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暖水壶和杯子。
诺诺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看着她的脸,“乔薇尼。”
当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那女子倒水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便恢复了自然,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神情,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复杂情绪,没能逃过诺诺锐利的眼睛。
“是我。”乔薇尼的声音依旧平稳,她将温水递到诺诺唇边,动作轻柔而熟练,“不过,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头晕或者哪里特别疼?”
诺诺没有喝那杯水,也没有回答她的关切,反而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乔薇尼收回水杯,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想要短时间解释清楚这个地方有点复杂。不过,你可以暂时把它理解为人类最后的一个避风港,类似于生命的国库。”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个坐标,确实是我给你的。”
“是吗。”诺诺低低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终于低下头,就着乔薇尼再次递过来的水杯,小口地抿了一点温水。
乔薇尼看着诺诺顺从地喝水,忽然轻轻笑了笑,打破了刚才略显凝重的气氛,语气带着一丝温和的调侃:“我还以为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你会对我充满警惕,像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豹子。”
诺诺抬眼看她,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透着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认真:“那你会害我吗?”
乔薇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水杯,拿过旁边一个老旧的保温桶,旋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金黄的汤,细心地吹了吹,然后才送到诺诺唇边。
“你问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我要是说我不会害你,”她直视着诺诺的眼睛,目光坦然,“你信吗?”
诺诺沉默着,没有回答这个反问。
她只是微微张开嘴,安静地将那勺温热的鸡汤咽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勺,第三勺两人之间没有再交谈,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诺诺小口吞咽的声音。
直到一小碗鸡汤见底,乔薇尼才放下碗勺,仔细地收拾起来:“你已经昏迷好几天了,身体很虚弱,一下子不能吃太多东西,肠胃受不了。鸡汤好消化些。”
谢谢。”诺诺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被子上的双手,手指依旧有些发麻,使不上力气。
乔薇尼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诺诺有些凌乱的短发:“那我以后就叫你诺诺了?你不介意吧,陈墨瞳小姐?”
诺诺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手上,对于这个亲昵的举动没有躲闪,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词:“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