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而两侧都是窗户。
窗外的风鸣好似无法阻挡,依旧能听见尖锐的鸣声。
诺诺坐在轮椅上望着外边的情景,而窗外始终有着一层不透明的护罩。
乔薇尼推着诺诺前进着,可随着走廊尽头处的闸门缓缓打开,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
一栋栋上个时代的建筑就这么树立在白茫茫的世界里。
但就在这些楼群围绕的中心,那是一处庭园,种着高大的云杉。
“共生关系。”诺诺淡淡看了一眼脱口而出。
“不愧是卡塞尔学院最年轻的名誉教授,确实是一种共生关系,在建筑楼排出热气的同时,借助加热管道给予云杉制造一个基本的生存条件,而它们替我们挡去风雪。”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男声响起,代替了乔薇尼的回答。
声音的主人从建筑侧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样式古旧但擦得锃亮的厚重胶框眼镜。
他的面容清癯,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儒雅气质,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却沉静深邃得如同古井,隐隐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他的衣着同样考究,一件熨帖的深色羊毛大衣,领口露出一角整洁的衬衫。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旁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一步裙,标准的秘书装扮,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气质干练。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放于小腹前,姿态恭敬。
乔薇尼在看到这两人的瞬间,脸上的柔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戒备,握着轮椅推手的手指骤然收紧。
路麟城仿佛没看到乔薇尼的敌意,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目光落在轮椅上的诺诺身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路麟城。这位是我的助手,娜塔莎小姐。”
诺诺迎着他的目光,深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然后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乔薇尼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直接对着路麟城开口:“你来这里干什么?”
路麟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不变,语气平缓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乔薇尼,这里是‘避风港’,不是随便进出的地方。每一个进入者,都需要登记在册,接受必要的检查。作为秘书长,新增了一位重要的‘访客’,我亲自来核实登记一下情况,这是职责所在。”
“人你已经见到了,”乔薇尼却是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出声:“现在,可以离开了么?”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将诺诺和轮椅挡在身后。
路麟城似乎还想说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缓和:“乔薇尼,你没必要对我抵触这么大。我并不是……”
“那就先解决你自己的那些麻烦事!”乔薇尼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等你处理干净了,再来谈!”
她不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猛地调转轮椅方向,力道之大让轮椅的轮子在地面的薄雪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推着诺诺,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闸门快步走去,
“路麟城,路明非的父亲。”诺诺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不然还能是谁?”乔薇尼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和他的助手关系不一般。”诺诺淡淡说。
“当然不一般,甚至说娜塔莎替他生个孩子都没什么,反正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繁殖,就和养殖场的珍珠鸡没有丝毫区别。”
“就和我家的那个老爹一样,血统论者。”
“这一点我倒是不太认同,应该是风流的浪子,例如加图索家的庞贝。”
“所以路明非也是你和他之间所组合的产物。”
“按理来说是的,但有一点路明非是我孩子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你没必要和我强调这一点。”
轮椅停了下来。
乔薇尼走到诺诺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轮椅上的女子平齐。
她看着诺诺那双深红色的、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带着疏离的眼睛,脸上冰冷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柔和。
她伸出手,轻轻拂开诺诺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或许吧,就当我是在对当初的我说话。”
说罢,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