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寂静再次蔓延开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乔薇尼为了缓解如此尴尬的气氛,主动开口道:“躺久了也闷,我带你出去转转,认认这座‘避风港’?也跟几个邻居打个招呼,以后可能还要互相照应。”
她说着,还将一件军棉大衣盖在诺诺身上,仔细地披在诺诺肩上,又细心地替她拢了拢衣襟,确保温暖完全包裹住她。
紧接着又将一个带着诡异笑容的木质玩偶,轻轻地放在诺诺盖着薄毯的腿上。
“之前找到你的时候,见你一直抓着这个娃娃,想来它对你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诺诺垂眸,视线落在腿上那个笑容怪诞的木偶上。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它粗糙冰冷的木纹,眼神却空洞得像蒙上了一层雾。
半晌,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或许吧。”
乔薇尼似乎并不期待更明确的答案,推过来了一辆轮椅道:“在发现你的时候,因为长时间在雪里走动,双腿冻伤的比较严重,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但我的腿没有知觉了。”诺诺说。
“没事的,血管和肌肉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神经需要时间恢复。这是身体在极端寒冷后的自我保护,一种‘切断’状态。”乔薇尼俯下身看着诺诺的眼睛,脸上带着后怕的神情:“你知道吗,当时在雪地里找到你,你整个人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真是把我吓坏了!就差那么一点……”
“但对你而言,”诺诺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过是一个闯入你生活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陌生人’。”
乔薇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双手扶在轮椅的推手上,目光落在诺诺的侧脸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情:“陌生人?”
她摇了摇头,“不对哦。你现在可是我儿媳妇呢!儿媳妇出了事,我这个当婆婆的,能不着急吗?”
诺诺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紧紧盯住乔薇尼:“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乔薇尼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的记忆告诉我,我没有孩子。那段经历一片空白,像被硬生生挖掉了。”
乔薇尼伸出手,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有些飘远。
“但是……”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起来,“路谷城告诉我,我有过一个儿子。一个叫路明非的儿子。而且,他有了你这样一个的一位女朋友……”
诺诺不由反问出声:“你不觉得很荒唐。”
乔薇尼目光重新聚焦在诺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荒唐吗?也许吧。可比起那一片空白、那被某种力量强行‘阻断’的感觉,我宁愿选择相信我的‘直觉’。”
“这里,”乔薇尼把手按在心口,“告诉我,它记得。它记得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他叫路明非。他是我血脉相连的一部分,是我养大的孩子。而你是他认定的人,是我的家人。”
诺诺怔怔地看着她。
乔薇尼的话语,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长久以来压抑的疲惫、委屈、担忧种种情绪瞬间翻涌上来,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瞬间的失态。
“所以啊,”乔薇尼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要是路明非那个混小子,将来敢对你不好,敢欺负我这个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儿媳妇……”
她哼了一声,俯下身,手臂穿过诺诺的膝弯和后背,动作轻柔而有力地将她从床上稳稳地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轮椅上,“……你看我怎么收拾他!绝对让他没好日子过!”
乔薇尼推着诺诺所坐的轮椅,走出了这间安静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