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乔薇尼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突兀地响起了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很显然此刻不该有人出现在门外。
乔薇尼无声地移动到门边，警惕地将眼睛贴上冰冷的猫眼。
下一秒，她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转身对床上的诺诺做了一个口型，声音压得极低：“是路麟城和娜塔莎，他们还是死性不改。”
诺诺深红色的眼眸同样闪过一丝冷光，脸上却没有任何神情变化。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靠在背后的枕头，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声音平静无波：“先让他们进来吧，话不说清楚，他们不可能罢休的。”
乔薇尼深深看了诺诺一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怒火，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路麟城依旧穿着那身考究的羊毛大衣，脸上挂着那副温和得近乎虚伪的笑容。
助手娜塔莎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依旧是那身干练的衬衫一步裙，手里捧着的笔记本换成了一个薄薄的平板终端。
“打扰了，乔薇尼。”路麟城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她，直接落在床上的诺诺身上，“陈墨瞳小姐，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娜塔莎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公式化，不带任何情绪：“陈墨瞳小姐，根据‘避风港’安全条例第17条，所有新进入者，无论身份背景，都必须接受身份核实及潜在危害性评估。这是确保全体居民安全的必要程序。请你配合，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核验？”乔薇尼一步踏出，强硬地挡在路麟城和娜塔莎与诺诺之间，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免了！如果你们实在是不放心她，觉得她是威胁，那我带她走！立刻！马上！”
“走？”路麟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乔薇尼，你清醒一点！现在全世界都在通缉她！外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空，都有他们的眼睛和武器！离开避风港？你们能逃多久？一天？还是两天？最终不过是落到秘党或者更糟的势力手里！”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把她留下？”乔薇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作为你们委员会的一个‘珍稀研究资料’？锁在实验室里，供你们切片研究？！”
“至少在这里，”路麟城解释道，“她能得到保护，不会受到来自外面混血种势力的无休止围捕，这里是安全的。”
“安全？”乔薇尼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悲愤的冷笑，她猛地指向路麟城，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要做的事情，和他们并无区别。”
路麟城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抬手对娜塔莎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随着娜塔莎无声地微微躬身，迅速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乔薇尼，”路麟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试图拉近距离的温和，“至少我不会伤害她，怎么说也是我儿媳。”
乔薇尼冷声道：“你和那些委员会的成员没有什么区别，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收拢明非罢了。”
路麒城情绪依旧极为平静：“我会替他申请居住权，他会成为避风港的正式居民。我向你保证，他的安全会得到最高级别的保障。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可以生活在一起。远离外面的纷争，没有人再来打搅我们。这难道不是……”
“抱歉，”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诺诺抬起了眼眸，深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我对你们那种精心设计的‘培育室’生活，不感兴趣。”
路麟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转向诺诺，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公式化的温和：“陈墨瞳……不，诺诺。既然你选择了来到这里，冒着巨大的风险，穿过了西伯利亚的无人区，说明在你心底深处，你还是愿意相信我们，相信避风港能给你庇护的，不是吗？”
可诺诺听着反倒是笑出了声：“相信？不，路秘书长。在这座‘避风港’里，没有一个人是我真正相信的。就例如那个在楼下铲雪，动作却过于专业、眼神总往这边瞟的工人；或者说那棵云杉下，看似‘卿卿我我’，却时刻留意着这个房间窗户的年轻情侣；再比如那棵树干上缠绕的、亮得有点刻意的‘彩灯’不都是你们安排的‘眼睛’吗？”
路麒城如实承认：“你很敏觉。”
诺诺的语气仍旧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你也知道那些瞒不住我，或者说在我被全球通缉的那一刻，关于我的所有资料就在你的办公桌前。”
路麒城也没有再去装模作样，反倒是开始坦白游戏：“如果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大可直接问。”
诺诺没有丝毫犹豫，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乔薇尼发给我的那个引导我来这里的加密坐标信息，在你知晓后，是否做过任何修改或拦截？”
“没有。”
“023号城市你知道多少。”
“布宁先生所举办的拍卖会，有过了解。”
“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个港口。”
“有。黑天鹅港。它就在你脚下。避风港的一部分核心区域，就建立在它的旧址之上，并进行了大规模的重建和升级。”
“那么你们的基因库，我希望前往查看一下。”
路麟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没了。”诺诺回答得干脆利落。
“可以。”路麟城竟然一口应下，没有推诿，“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接受并完成我们规定的身份核验与危害性评估测试。没有这个结果，委员会的那些老头子们绝不会同意你接触核心数据库。”
“我不同意！”乔薇尼猛地爆发，她一步上前，几乎要揪住路麟城的衣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那所谓的‘测试’，不就是想方设法要拿到诺诺的血液、组织样本甚至是精神波动图谱吗？！别把这种肮脏的觊觎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路麒城显然想要说些什么安抚一下乔薇尼，可话到了口边终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目光看着诺诺道：“当然了，对于你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不会插足，但是加入我们，是对你对路明非而言最好的结果，而乔薇尼，我不想和你吵架，如果你们需要思考的时间，我给你们，但那些老家伙不会等太久。”
说罢，便没有想去触乔薇尼的霉头，自觉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