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诺诺静静的坐在轮椅之上，之间摸索着人偶的脸颊。
而乔薇尼走至桌旁，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连续灌下几大口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储物室。
一阵翻找的窸窣声后，她拖出了一个半旧的行李箱。
咔哒。
锁扣弹开。
行李箱里装着的是一支重型手枪，以及装着贤者之石的炼金弹头，对龙类和死侍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诺诺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可乔薇尼转身走至衣柜前，拿出厚重的绒衣以及防寒服，蹲在她的面前就要替她换上：“诺诺，你和当初的我体型差不多，这些衣服应该都穿得上。”
诺诺没有抗拒，任由她摆布，目光却穿透窗户玻璃上凝结的冰花，望向远方风雪中隐约可见的巡逻路线：“外面巡逻的雪橇犬很多，嗅觉灵敏，带着我，你没办法全部绕开。而且，”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没有雪地车或者其他交通工具，我们根本不可能徒步穿越外面的暴风雪屏障。那是死路。”
乔薇尼却是淡然一笑：“放心，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为自己留有逃跑的路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
很显然对于她的话，诺诺并不指望，毕竟以路明非所做事情的性子，乔薇尼作为他的母亲，想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回答，只是在轮椅上坐着，一手轻按着手中的木偶，好似烦躁时释放压力的玩具。
在替诺诺换好衣服以后，乔薇尼才来到镜子前整理着头发，练习着各种温和、关切甚至带着点疲惫的笑容，给自己画着妆容的同时，一边通过笔记本操作着。
诺诺只是瞥了一眼屏幕上快速滚动的代码和跳动的监控画面缩略图，便移开了目光。
片刻后，等她做完手头的事情，这才检查了一下弹匣，将那支重型手枪放入一个老式的坤包当中，而表面用着一条羊毛挡风纱巾盖住包口。
这才来到床边俯身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重新安置在轮椅上。
“诺诺，”乔薇尼蹲在轮椅前，双手扶着扶手，目光直视着诺诺深红色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管你去基因库要干些什么，但涉及到身体检查，你绝对不能做，一旦你怀孕的事情暴露，只会将你当做一个可以收拢怪物的遥控器，之前让你来是希望可以保护你，而不是让你成为他们的筹码，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我绝对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嗯。”诺诺随意应了一声，也没在泼凉水：“只要抵达边界，和我一块来到人，回来救下我们。”
“她们靠得住嘛。”乔薇尼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诺诺话语仍旧极为随意：“至少路明非非常信任她们就是了。”
而乔薇尼也不是一个犹豫的人，说行动就行动：“行。”
乔薇尼说罢，完全是一副推着生病的家人出来散心的的模样，推着轮椅，打开了房门。
走廊的光线比室内更亮些。
尽管时间已晚，但在远处一个转角的路灯下，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看到乔薇尼推着轮椅出来，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并未移开视线，只是抽烟的动作似乎更慢了些。
乔薇尼推着诺诺，神态自若地从他身边经过，甚至还用一种带着点埋怨的口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轮椅上的诺诺说道：“都跟你说了，就是身体在极端寒冷后的自我保护反应，休息休息就好了，没事的！想出来透口气跟我说嘛，我推你出来不就好了？现在你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养着，知道吗？别一个人在那儿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的，对身体更不好……”
而那穿着工装的男子听着乔薇尼的絮絮叨叨倒是也没有再去多想。
她们穿过一道厚重的内闸门，来到了那个被高大云杉环绕的小小庭园。
细密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无声飘落，渐渐染白了乔薇尼的头发和诺诺肩上军大衣的绒领。
诺诺微微仰起脸，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脸颊上，瞬间融化。
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下意识地抬起手，摊开掌心，去接那飘落的雪花。
就像一个被困在轮椅上的孩子，在寻找微不足道的乐趣。
紧接着伴随着的是若无其事的话语：“这些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监视着我们，只要有一旦的出格行为，藏在他们身上的枪械会毫不意外指向我们。”
乔薇尼推着轮椅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果然，诺诺这里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你。”
“他们太平凡了，”诺诺的指尖接住一片完整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消融，“或者说，装得太用力了。越是努力想表现得自然，破绽就越多。”
“确实，”乔薇尼赞同地低声说，“所以，机会不能等，得自己主动创造。”
诺诺低下头，重新把玩起手中的木偶，仿佛那才是她全部的兴趣所在：“你要怎么做？”
乔薇尼推着轮椅，缓缓靠近庭园边缘那片靠近云杉林的积雪区域。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穿着厚重防寒服，正埋头用雪铲清理小径积雪的身影上：“路边清理雪路的家伙看见了吗？”
“你要怎么做。”
“看着就行。”
乔薇尼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她推着诺诺来到靠近云杉树林这片雪地，松开推手，从那个坤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盒香烟，动作娴熟地弹出一支，随意地叼在唇边。
但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侧过脸补充了一句道：“只是装个样子而已。”
接着，她又在坤包里翻找起来，手指在里面拨弄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眉头还配合地微微蹙起，一副找东西的样子。翻了几下，她有些懊恼地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最终，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正在往这边铲雪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