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尴尬地嘿嘿一笑，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康斯坦丁柔软的头发，目光却落在赫尔佐格的尸体上。
咻——！
一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就像是有某种东西以超音速从身旁一飞而过所以产生的音爆。
可还不等老唐思考，紧接着就是与什么东西碰撞以后破碎的声音。
一时间，所有人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又看向了所要命中的方向。
那处已经接近废墟的军事壁垒之上，身穿长款的黑色防寒服，戴着奇形怪状的皮面具，看起来很像是死神之类的人物。
这么个奇形怪状的人忽然出现，完全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头顶的铅灰色天幕上，一团浓稠如墨、直径数公里的漆黑雷云正疯狂旋转！
如同倒悬的旋涡！
数道连接天地的、扭曲如魔鬼触手般的龙卷风，正从那旋涡中心探下，在风雪中狂乱舞动，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片天地的规则，仿佛都在向他臣服！
“天空与风之王……”康斯坦丁纯净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轻声说出了那个代表着绝对权柄的名号。
同一时间，楚子航的耳机里传来苏茜的声音，“子航，赫尔佐格的生命特征并没有消失，反而在……急剧攀升！能量反应波形异常！不像恢复……更像是……蜕变！”
“嗯。”楚子航对此却只是轻声应了一声，视线缓缓落在那道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身影之上，缓缓吐露：“奥丁。”
这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夏弥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尖，挡在楚子航的身前，目光死死看着在防空塔顶端的男子：“哥哥，好久不见。”
声音并不算大，可哪怕隔着这么远，男子的声音却是清晰无比同时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好久不见……我的妹妹，耶梦加得。”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老唐和康斯坦丁，“以及……亲爱的弟弟们，诺顿，康斯坦丁。”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被夏弥挡在身后的楚子航身上，那毫无波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如同审视实验品的嘲弄：
“还有你，楚子航……那个时候，你还只是个懵懂的孩子。现在……我该称呼你为楚子航呢？还是……”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仿佛在品味一个有趣的秘密，“……称呼你为‘姐姐’？”
“姐姐”二字一出，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席卷了每个人的脊椎！
奥丁对此却毫不在意，从高达百米的壁垒顶端一跃而下！
黑色的防寒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降临人间的死神！
他稳稳地落在焦黑灼热的土地上，甚至没有溅起一丝尘埃。
朝着赫尔佐格的身躯一步一步接近。
这个时候却又是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从众人的耳机当中传出：“看样子，你还是对这份力量执迷不悟。”
奥丁听着楚子航的复述，面具下的眉头微皱，但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来，甚至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没想到，你这位老家伙居然也来了。”
楚子航再次复诉出声：“要是老，可没能老，对于我的到来，你有所预料。”
奥丁耸耸肩，姿态依旧轻松惬意，仿佛在谈论天气：“当然，毕竟当初我并没有打算杀死你，只是想让你安静一会，避免干涉到我的计划。”
很显然这一会，楚子航听着耳机里的话，神情微愣，但还是复诉出声：“那还真是庆幸，我的加图索.庞贝先生，愿意手下留情。”
奥丁发出了更响亮的笑声，他停在距离赫尔佐格几步之遥的地方，忽然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张面具，露出自己原本的面容，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风雪，落在楚子航身上，“昂热，其实你早就醒了，对吧，却仍旧放任事情发展，和你原本的行动逻辑违背，不如说说你的目的。”
“目的？”昂热同样笑道：“无非是好奇你从基因库里，取走陈墨瞳的基因到底是要干什么，我想她对你而言，挺无关紧要。”
“一台好的武器，同样需要一个配套的保险栓。”庞贝淡淡出声，身形已经来到赫尔佐格的身旁，从防寒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根注射器。
随着他手腕一翻，针尖精准地朝着赫尔佐格裸露的、覆盖着破碎龙鳞的颈动脉扎去！
啪！
一只覆盖着漆黑龙鳞、沾满粘稠黑血的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抓住了庞贝的手腕！
是赫尔佐格！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暴虐和警惕！
庞贝对此似乎毫不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极其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接过了差点脱手的注射器，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针尖毫不犹豫地刺入赫尔佐格颈动脉上一处暗金色的奇异纹路！
嗤——
暗金色、如同熔融金属般的粘稠血液被缓缓抽出，注满了针管。
“你如今的身体……”庞贝一边小心地将珍贵的血液注入一个特制的、铭刻着复杂炼金矩阵的密封瓶罐中，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安抚一头危险的野兽，“……不过是那个计划的残次实验品。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极限在哪里。
我们继续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也是你唯一能触及真正‘神座’的道路。”
很显然庞贝并没有必要说这些，此前赫尔佐格的不阻止，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但他还是说了。
赫尔佐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的气管已被蜘蛛切贯穿，能发出声音已是奇迹。
他布满鳞片的脸上肌肉扭曲，眼神中交织着贪婪、警惕和一丝被戳中痛处的屈辱。
庞贝的话，与其说是劝说，不如说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提醒。
庞贝似乎并不在意赫尔佐格的反应。
他珍而重之地将那个装满了暗金血液的密封瓶收回口袋，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珍宝。
“别忘记……我的……要求……”赫尔佐格用尽力气，从被贯穿的喉咙里挤出嘶哑扭曲的字句。
“当然。”庞贝满口答应，语气轻松得像在承诺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午茶，“当然，母体不能交给你。”
赫尔佐格却是眼神当中流出一丝谨慎：“修真的道路，你需要我。”
“希望如此。”庞贝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看向楚子航等人，随意转动着手中昆古尼尔，带着些许玩味：“只有过了今日，才有资格迈向明天。”
说罢，单拍了一下赫尔佐格的肩膀，仿佛在交付一件任务，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那座高耸的防空塔方向缓缓退去。
“赫尔佐格交给我。”楚子航冷漠出声：“庞贝也不能离开。”
零微微点头，“给我一点时间。”
“嗯。”楚子航伸手搂着夏弥的肩膀，挡至自己身后，浑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竟有了几分圣洁。
夏弥还未回过神的面容，眉头紧锁：“楚师兄......姐姐.....”
楚子航再次开口，声音已然彻底改变！
那是一种空灵、威严、仿佛来自亘古冰川深处的女声，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妹妹，放心，现如今姐姐我呢，也算是和妹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至少在此刻不用担心我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夏弥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
这才将眼神看向了赫尔佐格：“你有把握吗？”
白王却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覆盖着细密白色龙鳞的右手，五指对着乌云密布、雷蛇狂舞的天空，虚虚一握！
铮——！！！
一声清越到穿透九霄的剑鸣，如同龙吟般响彻战场！
那是一道璀璨夺目的白色流光，如同撕裂黑夜的彗星，带着刺耳的音爆和气浪，以超越想象的速度从天而降！
在即将撞击地面的最后一刻，瞬间悬停在白王虚握的右手旁！
光芒散去！
一柄造型古朴、通体如墨玉雕琢、剑身却光滑如镜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白王翻手一把抓住剑柄，缓步朝着赫尔佐格走去。
夏弥与老唐对视一眼，自然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无需言语，两人身上同时爆发出属于龙王的本源力量！
夏弥脚下大地传来低沉的轰鸣！
老唐体表则腾起炽热的金红色火焰，周围的冰雪瞬间汽化！
两人紧随在白王身后，如同拱卫女王的骑士，朝着那共同的、散发着黑王气息的敌人，悍然进发！
源稚生看了一眼零道：“那我和你去对付庞贝。”
零没有回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白玉长剑重新回至她的手中。
“实验品......终究是实验品。”赫尔佐格单手撑起他那布满漆黑鳞片的残破身躯，冰冷的眼神扫过步步紧逼的白王、夏弥与老唐三人组。
他嘴角咧开，吐出一口混合着血腥与硫磺气息的浓重雾气，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正在从容退向防空塔的庞贝。
那只跌落在地、覆盖着同样狰狞鳞片的断臂，仿佛受到无形之线的牵引，猛地离地飞起，如同归巢的毒蛇般射向赫尔佐格的断肢处！
白王见状，身形速度肉眼可见暴涨。
轰——！！！
下一刹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已然在战场中心狠狠碰撞在一起！
如同两枚超新星的对撞！
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轮碾过大地，将本就残破的战场再次犁深数米！
而空中时不时还有撒落而出的血液，可还未成着地，就已经有新的血珠漂浮在了空中。
夏弥与老唐几乎在同一时刻迈入战场。
顿时间，本就如同地狱的景象彻底倒转！
四人交战的中心，仿佛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绝对领域！
空气被极致压缩、电离、再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排空！
一片直径数百米的恐怖真空带瞬间诞生！
任何胆敢靠近这个范围的物质，无论是钢铁残骸、冻土碎石，还是不幸卷入的飞鸟，都在触及边缘的瞬间被无形的巨力碾为齑粉，化作猩红或灰白的尘埃，成为这片毁灭旋涡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