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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阁老,钱老先生”

“久仰大名,仰慕已久”

“多年不见,您老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钱老先生,回来就好了,苏州士绅,就有了主心骨!”

“钱老先生,不知近日可有空闲,晚生,也想登门拜访,唠叨一二”

、、、

山谷里,剩余的苏州士绅,陆陆续续的,走上前,开始攀交钱谦益。

文坛宗师,又是松江府举义的大功臣,谁不想搭上顺风车啊。

甚至是,幕僚李成益,都上去了,打个招呼,扯个淡。

说实在的,这么好的机会,难得啊。

钱阁老,已经闭门多年了,明面上,不问世事。

这时候,逮着机会的普通士绅,谁也不愿意错过,结交一番。

“呵呵,,”

钱阁老,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脸上的老树皮,绽放出老菊花,乐呵呵的,不再是满腹牢骚了。

“诸位,都好说,好说啊”

“待来日,老夫有了空闲,就搞个茶话会,文会,雅集”

“到时候,大家都来聚一聚,畅所欲言,不醉不归”

、、、

他就是文坛宗师,官场老油子

他最擅长的,就是拉拢人心,开茶会,吟诗作赋,扯皮扯淡。

虽然老态龙钟,行将就木,但应付起这种场面来,依然游刃有余

这一刻,这个水太凉,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意气风发,出口成章,侃侃而谈,妙语连珠,汇聚天下英才。

他清楚的很,他的价值,就在眼前。

唯有站稳了大江南,笼络了读书人,士绅,他的后背,比谁都铁硬。

眼前的,一群老杀才,看不上自己,没关系。

他只要手握读书人,这张无敌的牌面,谁都得惧自己三分,礼让三分。

但是,现场,就有人,不鸟他。

叶燮,侯玄汸,黄宏毅。

他们三个,却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

“呵呵!!”

叶燮面容冷峻,冷笑着,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这位钱老先生,架子真大啊”

“想当年,水太凉的故事,可真是千古笑谈”

“呵呵,这才多少年,一帮王八蛋,就忘的一干二净,丢人至极”

“呵呵,文坛宗师,士族领袖,抗清义士,贻笑大方,滑稽至极”

、、、

他是吴江叶氏的家族,有这个资格,看笑话。

满清南下,屠戮江南。

他老子,没有参加义军,更没有卑躬屈膝,做鞑子的狗奴才。

但是,他老子,也没有闲着。

遁入空门以后,暗地里,支持义军钱粮,还着书宣扬抗清事迹。

这些事,看上去,确实是不如起兵反清,厮杀疆场,反杀清狗子。

但是,这也是杀头的买卖,族灭九族的重罪,影响力更广泛。

毕竟,文字,历史,才能真正把华夏文化,优良传统,薪火相承。

后世,到了康熙朝的时候。

满清鞑子,就发现了这一点,开始搞文字狱,大搞特搞,株连甚广。

“嘿嘿嘿!!”

侯玄汸,也没得好脸色,冷笑着,狞笑着。

“水太凉,头皮痒”

“贰臣,终究就是贰臣”

“狗屁的文坛宗师,士族领袖,丢人现眼的老东西”

“嘿嘿嘿,行将就木的老不死,就算想回头,也洗不净身上的屎尿污点”

、、、

旁边的黄弘毅,没说话,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说。

只是他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内心,带着深深的鄙夷之色。

他们都是嘉定抗清义士的后人,身负血海深仇。

对钱谦益这种,首鼠两端,不忠不孝,寡廉鲜耻的老不死,骨子里就带着看不起。

华夏九州,要不是有这么多贰臣,降贼,汉狗子,不要脸的狗奴才。

满清鞑子,野猪皮,才几个丁口。

拿什么杀进关内,坐上紫禁城的龙座,号令天下。

更别说扫大江南,就是能不能渡江,那都是大问号,绝无可能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嘉定三屠,其元凶就是汉狗子,李成栋。

侯氏,黄氏,有一万个理由,痛恨这帮贰臣,汉狗子,狗奴才,助纣为虐。

“哎!!”

叶燮,越看越生气,又忍不住的,叹息摇了摇头。

“该死的老东西,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朝廷,张兵部,派他上来,倒是用对了人啊”

“你们看看,那些乡绅,跟一群苍蝇似的,围着他转,就吃那一套啊”

“哎,也不知道,朝廷,张兵部,张苍水,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何考虑的”

“如今的朝廷,有兵有将,装备精锐,士气高昂,何必重用这等腌臜老货啊”

“大江南,人才辈出,饱读诗书的老学究,遍地都是,一抓一大把啊”

、、、

侯玄汸,黄弘毅,也不再嘀咕了。

他们也是一样,越看越生气,越是恼火,眼眸又要喷火了。

三个中年人,就这样,憋屈着,义愤填膺。

看着水太凉,摇头叹息,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恶心的一逼。

但是,站在人群中的钱谦益。

这个老家伙,却是风光满面,干枯的老树皮,笑成了老菊花。

“呵呵,诸位,抬爱了,过誉了”

“老朽,为官几十载,历经七朝,屡受国恩”

“老朽,身为江南士族领袖,在民族大义面前,岂能袖手旁观啊”

“此番南下,劝说马总兵,只是尽一份绵薄之力,报效朝廷,效死国恩尔”

、、、

读书人,靠的就是嘴皮子,脸红,那是不存在的。

钱老头,折腾了十几年,四处奔走,图谋反清,苦心孤诣,装死装怂。

如今,终于修成正果了。

马逢知反了,松江重归朝廷地盘,苏州也举义了。

老家伙,苦了十几年,还不能乐呵乐呵,欢快一下,备受吹捧啊。

反正,他已经七老八十了,没几天可活的。

临老了,快入土年纪,能重新洗刷身上的贰臣污点,死了也甘心。

王家那边,王揆一直站在最远处,同样没有上前。

这时候,意气风发的钱阁老,不经意的抬头,很快就发现了。

顿时,这个老家伙,嘴角就露出一丝的不悦之色。

“王揆贤侄”

“你爹呢,怎么没来啊”

、、、

不爽啊,老不死的麻脸,瞬间就黑了不少。

身旁的翟昌文,钱曾,连忙扶着他,往前面走去。

苏州府,最出名的两个世家,就是钱氏,王氏。

钱谦益,王时敏,都是江南读书人的老祖宗,骨灰级人物。

很自然的,他们都认识,熟悉的不得了。

“钱阁老”

王揆,站不住了,赶紧走上前去,硬着头皮,躬身行礼。

他站的那么远,就是不想凑上去,给人捧场,更不愿意做别人的绿叶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钱谦益,反复无常,不忠不孝,赚了一个水太凉的名号。

降清以后,不满意鞑子的轻视,虐待,又反复了,辞官回家。

名义上,是修身养性,颐养天年。

实际上,背地里,一直在搞事,阴谋反清,串联各方。

王家,当然是听说了,心里明白的很。

但是,王家,不会说出来,更不会凑上去,跟着一起死脑子。

王氏,王揆的几个兄弟,子侄,文采一流,深受紫禁城的重用。

王氏,只要不是脑子抽风了,就不会淌钱谦益这锅浑水,屎尿。

现在,还是如此。

王揆,不可能贴上脸去,烦着恶心,吹捧钱谦益的成功。

因为,他认为,大明朝廷,苏松两府,要想彻底站稳脚跟,还远着呢。

不说江宁府,安亲王,宣威大将军,岳乐。

也不说江北,扬州,辅臣遏必隆大人。

就是苏州府的头顶,常州府的刘芳名,镇江府的穆里玛大人。

两部清军,大军一动。

苏州府,祖永烈,吴三风,就得城破人亡,灰飞烟灭。

当然了,告密这种事情,王氏是不会干的,也不敢干的。

这要是被逮着了,王氏就要被除名了。

祖永烈,吴三风,都是辽东军阀,其手段狠辣至极,眼眸没活物啊。

“钱老先生,钱伯伯”

“近日,家父身体不适,卧病在床”

“家父,老了,已经躺了半个月,走不动路啊”

“家父,也说了,不能亲自来迎接,还望钱老先生,恕罪,原谅则个”

、、、

“呵呵!!”

原谅个屁,老狐狸钱谦益,冷笑,暗骂一声。

“贤侄啊,你这话呢,有点见外啊”

“你老子,老了,七老八十的,很老了啊”

“贤侄啊,你可别忘了啊,咱们两家,可是世交啊,通家之好啊”

“你老子,今年,好像,七十都没到吧,六十九,还是六十八啊”

、、、

“呃!!”

面对老不死的质疑,夹枪带棒的嘲讽。

四十多的王揆,手足无措,想反驳,又无从开口。

内心底,也是暗骂不已。

该死的水太凉,一把年纪了,行将就木的老不死。

他妈的,该死的记性,还是那么的清晰,没有老糊涂啊。

没错的,他老子王时敏,确实是68岁,70岁不到啊。

众目睽睽之下,他王揆,可不敢拿他老子的年龄,开玩笑,打哈哈。

毕竟,王时敏还没死,还是王氏的家主,在家族,一言九鼎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