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上,寂静如鸟儿。
朱皇帝,一众大臣,都在看笑话似的。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的,瞟向了兽将头子尚可喜,不怀好意。
尚可喜,尚好仁。
一个满清的王爷,一个满清总兵。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下意识的,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一个家族的。
这一刻,尚可喜,是最难熬的。
站在甲板上,傻愣愣的,脑门冷汗凌厉,百口莫辩啊。
可惜了,顾炎武,却是不理会他。
一身正气,表情凝重,铁面无私,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
“回禀陛下”
“据老臣所知,尚好仁,尚老贼,此人隶属于汉军镶白旗”
“此贼,出身行伍,久经沙场,是一个老杀将,老贼头”
“野猪皮,入关之前,此贼就在关外,参加过松山,杏山,锦州大战”
“松山之战,他跟随正白旗多铎,攻坚冲锋,率先登上城墙,斩首几十级”
“满清入关后,此贼因战功,授三等轻车都尉世职,后累功升至总兵”
“陛下,温州的尚老贼,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又以残暴着称,绝不可轻饶”
、、、
义正言辞,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顾侍郎,一口一个尚老贼,不忠不孝,嗜血残暴。
他的眼神,也有意无意的,瞟向对面的尚可喜,眉头直跳。
好似在说,没错,说的就是你,尚老狗,因道侯,不得好死的老兽将。
“呃!!!”
尚可喜,目瞪口呆,嘴巴子张的老大,硬是说不出半句屁话。
老贼头,杵在哪里,那叫一个尴尬,难受的一比啊。
开口不是,嘶吼不行,不说话,不回话,那就等同于默认了。
他妈的,他哪里认识,什么狗屁尚好仁啊。
但是,顾炎武的话,说的太详细了。
履历,战役,功劳,官职,说的清清楚楚,如数家珍。
同样是姓尚,同样是降清。
他妈的,更让人恶心的,都是来自关外,也参加过松锦大战。
他妈的,别说是其他人。
就是他尚可喜,说没关系,他自己也不相信啊。
“呵呵!!”
朱皇帝微笑着,看出了因道侯的窘迫。
当然了,他是没有理由,想法,替这个老贼头解围了。
毕竟,顾炎武,说的没错啊,说的有点意思啊,下足了功夫啊。
朱皇帝,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
“算了,一个温州府”
“呵呵,几千守军,谁来守,都是一样的”
“呵呵,朕管他是什么尚好仁,鬼好人,尚老贼,尚老狗”
“反正,朕又没那个打算,心情,去攻占温州府”
“呵呵,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咱们有的是机会,跑不掉的”
、、、
这倒是实话。
温州,滨海商贸,是浙东重镇。
但对朱皇帝来说,战略价值,非常的有限。
他的目标是南直隶,是大江南,是南京城,太祖龙兴之地。
清狗子,沿途的府县,除了定海城。
那样的关键节点,门户重镇之外,他没兴趣一个个去打。
他要的是速度。
要在满清鞑子,反应过来之前,把二十万大军,砸在大江南的门户上。
等到紫禁城,从各地抽调援兵的时候。
他已经在松江,苏州站稳了脚跟,有钱有粮,有底盘。
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尽在掌握。
“哎!!!”
尚可喜,灰头土脸,唉声丧气,脸色比吃屎还难受。
尚老贼,尚老狗,听的好刺耳啊。
他妈的,说不是在骂自己,说出去,那也是没人信啊。
朱皇帝,太过分了啊。
他妈的,老子的美妾,娇滴滴的双胞胎千金,都送到了龙榻上。
可惜啊,眼前的万岁爷,还是如此的绝情,薄情寡义。
“哼!!!”
越想越气,尚老贼,暗自冷哼一声,怒目瞪了对面一眼。
就是那该死的顾炎武,好死不死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他妈的,他尚可喜,因道侯。
又不欠江南人什么鬼东西,也没有得罪江南义士啊。
你们要抗清,要做大忠臣,他尚可喜,也没有拦着啊。
南京城,杭州城,宁波城,他也没有攻占,更没有屠城灭口啊。
何至于此,当面打脸,骑脸输出,黑脸都射糊了,满脸的白浆糊啊。
“咚咚咚!!!”
重新坐回御案的朱皇帝,轻轻的敲了敲桌面。
环顾左右,一一横扫过去,郑重的说道:
“好了,闲话不扯了”
“现在,开始,正式议事,议题,奏本”
、、、
尚可喜,因道侯。
喜怒哀乐,憋屈,窝囊,他是不在乎的,那是老贼罪有应得。
大明王朝,几千万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等着他去解救呢。
说着,说着,朱皇帝的目光,就落在了丁仁,马吉翔的身上。
“朕听说了”
“大江南,北面,好像有消息传回来”
“锦衣卫,东厂,都说一说吧”
、、、
这是每日军议的必备环节。
先问到了哪里,再问大江南的情报,战报。
然后是后方情况,先锋军进展,最后是湖广和江西的战况。
五六个大问题,环环相扣,缺一不可,都是很要命的议题,举国大事。
丁仁,马吉翔,同时站了出来。
老辣的马吉翔,率先开了口,但说的却是:
“回禀陛下”
“东厂在大江南,布局的太晚,眼线不足”
“老臣这边,还是老样子,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心虚,还有不少的惶恐。
低头怂腰,低声下气,卑微至极。
他这个曾经的大明首辅,早就昨日黄花,不复当年之雄。
这时候,还是老实点吧,主动点吧,别被抓住什么小辫子了。
君不见,旁边的因道侯,黑脸都被射糊了。
朱皇帝的狠辣,薄情寡义,那是出了名的。
他不认可的人,不喜欢的臣子,那是没完没了的敲打,片刻不松懈。
“呵呵”
朱皇帝微笑着,毫不在意的样子。
摆了摆手,随意的说道:
“马提督,没事的”
“东厂的职责,本就是对内,不对外”
、、、
东厂,锦衣卫,他做监国的时候,就已经分工明确。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相互配合,相互监督,都是皇室的尖刀。
当然了,他也知道。
这两个间谍部门,也不安分,更是相互不服气,竞争搞事是常态。
这些手段,对皇室而言,那是好事,有序的竞争,才会更加拼命。
不说别的。
东厂,在大江南,甚至是满清别的地方,也已经开始布局了。
但是,东厂的摊子,在江南铺得不大,远不如锦衣卫。
这个马提督,在军议上,每次都是这句话——“暂时还没有消息”。
这他妈的,都快成他的口头禅了。
“回禀陛下”
“锦衣卫,确实是送回了消息”
丁仁,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很干脆利落。
说完后,他还停顿了一下。
因为,这些消息,他已经送过来了,昨天下半夜的时候。
不过,既然,万岁爷问起来了。
那就证明一件事,万岁爷没看,没时间,或是忘记了这一茬。
于是,他就继续开口:
“松江,苏州,两府”
“锦衣卫的负责人,是李佥事,唐千户”
“迄今为止,已经半个月了,尚未有人返回”
“不过,舟山,张兵部那边,却是传来了消息,是好消息”
、、、
朱皇帝,眉头一动:“说”
旧港侯,张苍水,他是没有见过一次。
但是,两世为人,享誉后世的张苍水,足够担起这份信任,重任。
他也相信,只要是张苍水,传回来的消息,肯定也是好消息。
毕竟,大江南,满清鞑子的水师,在厦门围攻战中,折损了不少。
“旧港侯,张兵部”
“他们在接到圣旨,当天的夜里,就点齐了兵马,连夜出发了”
“两个营,六千人,加上民夫,丁壮,船员,总计一万多人”
“旧港侯,忠心耿耿,心急如焚,仅仅带上十天的粮草,就出兵了”
“据末将所知,张兵部的大军,已经在松江,金山卫,登陆了”
“登陆的时间,大概在二十二日,下半夜,二十三日,凌晨之间”
、、、
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岷王府的嫡系,说话很自信,沉稳有力。
锦衣卫,半年以前,就已经布局大江南。
南直隶,浙江,各州府,沿海的据点,都已经连成了一条线。
锦衣卫,已经不需要,一个人,几千里奔波,来回折腾传消息。
很自然的,他的消息,肯定是最快,比军队还快上三分。
“好!!”
朱皇帝,拍了一下御案,点头称好,眼中闪现着光芒。
张苍水,出兵了。
这是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意料之中的好事,那也让朱皇帝,听完了身心俱爽。
张苍水是谁啊?
是张煌言,大明朝最后一位兵部尚书,抗清大旗的执旗者。
他带领的江浙义军,抗清十几年,舟山就是他的老巢,大本营啊。
南直隶,浙江省,沿海岛屿,航线,肯定是滚瓜烂熟,铭记于心。
果不其然,出兵很及时,登陆更是没有一丁点的意外。
一万大军,肯定是水分不少的。
但是,两个营,六千兵将,那都是精兵悍将,甲胄齐全,足粮足饷。
他相信,这六千人,只要登陆了松江府。
那该死的马逢知,祖永烈。
两个老贼头,就有了底气,有了坚硬后盾,肯定能坚守到自己的北伐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