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上,寂静如鸡儿。
往常这个时候,一个议题结束了。
很快,就会有臣子站出来,禀报下一个议题,接着议事。
但是,这一刻,左右两侧的重臣大将,都低头耸腰,闭嘴不说话。
他们这些老狐狸,被朱皇帝的精明,狠辣,吓到了。
马虎,身高七尺,壮如熊罴,猛将,悍将。
可是呢,在朱皇帝面前,跟个小鸡仔似的,吓的瑟瑟发抖。
没错,他老子马逢知,确实不是什么好货,是兽兵兽将。
但是,马虎没错啊,人家还是人质呢。
袁宗第,王光兴,尚可喜,胡璇,,
甚至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定国,李来亨,白文选,贺九仪等等。
他们的嫡子,也在侍从室,也是半个人质啊。
朱皇帝,如此做派,明目张胆,赤裸裸的威慑,威胁。
说实在的,他们这些老武夫,有点胆寒了,有点害怕了,顾忌重重啊。
可惜了,朱皇帝不会在乎的。
“咚咚咚!!!”
御案上,很快就传来了敲击声。
左右两侧的大佬们,老狐狸,脸色一禀,躬身等候着。
“下一个议题”
“大后方,怎么样了,可有什么新消息”
、、、
问完了,朱皇帝又端起了茶缸,抿了一口那卡贡茶。
这世道,太乱了。
人不狠,刀不快,站不稳啊。
穿越的第一天,他就打定了主意,要抓紧刀把子。
生逢乱世,要想坐稳九五之尊。
唯一的办法,就是比老武夫更狠辣,更冷血无情。
朱由榔,先帝,就是太妇人之仁了。
以至于,媳妇被人睡,自己的脑袋,也挂在了紫禁城。
“咳咳!!!”
黄殿卿,轻咳两声,清了清嗓门。
这个问题,他早就有准备了,动作也比较干脆。
他是户部郎中,管的就是钱粮赋税,还有一部分后勤。
每次军议,这个问题,都是由他来回答。
其他人,要么是武将,莽夫,粗心大意,记不住数字。
要么是文臣,但不在户部任职,有时候,也说不清楚。
只有黄殿卿,年轻,精力旺盛。
又是户部的人,每次都能把后方的赋税、粮饷、收成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
朱皇帝,也有意培养他。
户部老尚书龚彝,已经六十五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户部,早晚要大洗牌,到时候需要一个新的尚书。
黄殿卿,38岁,年富力强,精力旺盛。
下一任的户部尚书,不出意外的话。
刘玄初,王夫之,黄殿卿,连城瑜,都是有力的备用人选。
“回禀陛下”
黄殿卿,身姿挺拔,声调清朗,带着年轻文臣特有的朝气。
“云贵川,两广”
“缅甸,阿拉干,旧港府,占城府”
“诸省府,都回报了昆明,汇报了平安,未见异常”
、、、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抬头,瞄了一眼。
发现上面的万岁爷,还在抿着茶水,无动于衷的样子。
黄郎中,心中有数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军队的粮饷方面”
“昆明的存粮,还在继续往外运送”
“其主要目的地,还是跟战前的一样,主要运往湖广战线”
“江西,北伐大军的粮饷,征用的,主要还是广州,肇庆的存粮”
“据下面州府县的消息,粮饷的运输,暂时还算安稳,并没有出现盗寇抢劫”
“当然了,这还要功归于陛下,扫清了川滇黔,大西南的土司,千年遗祸”
、、、
说到这里,黄殿卿,就停下来了。
低着头,躬着身,毕恭毕敬,等候皇帝发话。
该说不说的,他也是老狐狸一个,该拍马屁的时候,牙口很不错的。
“嗯,继续!!”
朱皇帝,嘴里含着茶水,嘟囔了几个字,摆了摆手。
这些东西,都是预料之中的,没有啥新奇的。
去年,他为何回师云南昆明,回师老巢。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平定土司问题,夯实自己的根基,打牢基础。
现在,成果斐然,东征北伐,后勤无忧,自然就水到渠成。
“其二,就是赋税收入”
万岁爷,坐在上面,如此淡定。
黄郎中,只能低着头,继续汇报工作了。
“昆明,龚尚书,传来了一个消息”
“朝廷治下,各省府县,所有的夏粮赋税,已经陆续开征”
“据龚尚书预测,各省府的呈报”
“今年的收成,非常的不错,稻谷长的比往年好”
“如果,这个月,下个月,没有大的天灾,应该是个大丰年”
、、、
说到这里,黄郎中的声调,拨高了,腰杆也挺得笔直。
“据户部,龚尚书的估算”
“今年的赋税收入,翻上一番,肯定没问题”
“保守估计,至少能收上一千五百万白银”
“如果,再加上商税,杂课,盐税,超过两千万,绝对不成问题”
、、、
“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佬们,精神为之一振,一片哗然。
一个个,惊叹,惊奇,随之而来的,是喜形于色。
两千万啊。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非常的可观啊。
永历王朝时期,最高峰的收入,也就是一千多万两。
还是孙可望,绞尽脑汁子,刮地三尺,才凑上这一大笔收入。
去年,朝廷的收入,就已经非常的惊人。
九百多万两,吓死人的数字。
因为,满清鞑子,杀穿了大西南,破坏力严重啊。
想不到啊,仅仅半年过去了。
夏税还没有收上来呢,朝廷就能估算出,大概的赋税收入。
他们都是朝廷的重臣,大将。
朝廷,赋税翻番了,有钱了,财大气粗了。
那军队的粮饷,官员的俸禄,赏赐,也就到手了,没问题了。
这要是不开心,那都是骗人的。
“嗯!!”
朱皇帝,还是没啥子反应,点头,继续喝茶品茶。
实际上,他的内心里,在算计着,在谋划着。
现在,是五月底,夏粮肯定已经开征了。
甚至可能,很多地方,夏粮都已经征收完毕。
户部,都是一群老狐狸,经验丰富的老精算师。
夏税出来了一部分,他们就可以预测秋粮,甚至是全年的财政收入。
但是,朱皇帝,一点乐观心情都没有。
两千万,很多嘛。
不多啊,一点都不多啊,洒洒水啊。
朝廷,要是养兵五十万。
光是一年的军费,米粮,就已经干掉了一千多万,至少六成以上。
再加上,打仗的开销,军械打造,官员的俸禄。
一年下来,这要是不赤字,朱皇帝就该烧高香了。
当然了,即便是赤字,他还是要穷兵黩武,少不了东征北伐。
因为,钱财留的再多,打不赢满清,最后都会便宜清狗子。
再有一点,朱皇帝,内心底,也有一本账。
他估摸着,今年的收入,肯定要超过两千万,甚至是两千五百万。
去年,朝廷收复了两广,贵州,整个四川。
又打下了上中缅甸,阿拉干,旧港府,占城府,扩大了疆土。
仅仅田赋一项,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一点,就是海贸税收。
今年,这个增长,就不是几番的问题,可能是几十番。
朱皇帝,默算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眼眸深邃,自言自语般的嘀咕:
“税制,收税啊”
“该来的,该改的,还是要改啊”
、、、
声音不大,但甲板上的大佬们,都听清了。
首当其冲的,还是黄郎中,脸色微变,这个户部的老抠门。
万岁爷,所说的“税制”,他当然听懂了。
同样,他也知道,其中的厉害程度。
“营庄制”,这个要命的玩意,是大叛贼,孙可望搞出来的。
这个玩意,到手四成的税收,优缺点,太明显了。
朝廷,能收到大量的赋税,有钱有粮,皆大欢喜。
勋贵,官僚,世家,士绅,就失血过多了,恨之入骨。
眼前的万岁爷,很开明,懂的审时度势。
今年,“营庄制”,就改了,收两成,归朝廷仓库。
这也是为何,朝廷地盘大了不止一倍。
而收到的赋税,田税,也就翻了个番,没有几番。
现在,朱皇帝又说到了税制问题。
黄殿卿,身为户部郎中,必然是肝胆俱裂,噩梦连连啊。
他妈的,再减下去,户部就得完蛋,喝西北风啊。
“启奏陛下”
“税收,税制,关乎国之命脉”
“老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再不济,也要等时机,重开大朝会,再议万全之策”
、、、
双目炯炯,望着上面的龙座,黄殿卿是满脸的担忧之色。
他也怕啊,税收,税制,那是要朝廷的命脉啊。
朝廷,一直在打仗,花钱如流水。
税收,一旦降下去了。
朝廷的大佬,勋贵,世家,掌控了大量的土地,必然是钵满盆满。
但是,户部,就难熬了,难办了。
这要是办不好,拿不出钱粮,他们都得掉脑袋,朱皇帝的刀,很快的。
“呵呵,,”
朱皇帝放下茶缸,呵呵微笑着,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在龙舟上,并不是无所事事,躺平等死的那种。
北伐大江南,大军到了温州,目标就在前方,不远了。
他这时候,就该考虑一点。
打下了大江南,江浙,后面的善后问题。
不说别的,大江南的税收,田赋,一直就是个老大难问题。
他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大事。
士绅阶层,在每个朝代,都是根深蒂固,动他们就是动国本。
满清鞑子,也是经历了上百年,历经几代狗皇帝,才彻底搞定大江南的赋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