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听得直皱眉。
“梦里怎么控制?”
林凡道:“睡前默念三遍。”
“梦中不答。”
文才点头。
他今晚也默念。
入夜。
第三夜开始。
任家镇比前两夜还安静。
可这种安静更紧。
因为今晚防的是“恩”。
人心里的东西,比影子、名字更难封。
一更时。
没有动静。
二更时。
任府传来消息。
厨房丫鬟小莲梦中哭醒。
说梦见林凡站在门外,让她开门谢恩。
任婷婷及时让人按住她。
小莲没有开门。
也没有喊名。
林凡听完,脸色平静。
“让她不要再睡。”
“喝清心水。”
任府照做。
陈老赶那边传讯。
“空灯刚显女影。”
“未成。”
这是第一道恩影。
因为小莲被林凡提醒过任府铜镜,所以心里有恩。
青丹主借梦让她谢恩。
一谢,灯就成。
但她没谢。
影散。
三更前。
白水镇马七传讯。
他也梦见义庄。
梦里有人让他给林凡点一盏灯,说救命之恩不能忘。
马七醒得很快。
因为他身边有人守。
没有点灯。
陈老赶又传。
“空灯显守庄人影。”
“未成。”
九叔脸色沉着。
“他在挨个试被救者。”
林凡点头。
“他想找最容易动的人。”
黄老板脸色白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肯定在名单里。
果然。
三更刚过。
偏房里传来黄老板的哭声。
“我没点灯!”
“我没点!”
众人赶过去。
黄老板缩在床上。
床前地上,那块被改过的无名平安牌,正微微发热。
黑布盖着。
却鼓出一个灯形。
黄老板满脸泪。
“我真没喊林道长。”
“我梦见我爹,说做人要知恩。”
“让我起来磕头。”
“我差点就磕了。”
林凡看着木牌。
“你没磕就没事。”
黄老板哭得更厉害。
“我不敢睡了。”
四目道长道:“那就别睡。”
九叔瞪了他一眼。
林凡道:“木牌要封。”
“无名还不够。”
“把平安二字也盖住。”
秋生照做。
无字封咒纸盖在牌面。
木牌热意退下。
陈老赶传讯。
“空灯显商人影。”
“散了。”
黄老板长出一口气。
整个人瘫在床上。
林凡看着他,心里却没有放松。
青丹主先试小莲,马七,再试黄老板。
他知道这些人被救过。
这说明他对“恩线”掌握不少。
或许不是知道所有细节。
但他能从空灯里摸到这些牵连。
第三夜比前两夜更难。
因为人心会自己动。
你可以盖镜子。
封水缸。
锁账册。
但你很难让人不感恩。
林凡坐回堂屋,继续等。
四更。
李家那边传来消息。
石桥村李家儿子梦里听见母亲说。
“去谢救你娘声音的人。”
李家儿子醒来后,差点烧香。
幸好秋生白天特意叮嘱过石桥村。
他硬是没点。
只是坐在地上哭。
陈老赶传讯。
“空灯又显孝子影。”
“未成。”
文才听得眼眶有点红。
“这也太缺德了。”
没人反驳。
青丹主就是缺德。
拿救命恩做线。
拿亲情做钩。
拿孝心做灯油。
这种手段,不只是邪。
还坏到骨子里。
九叔脸色冷得厉害。
林凡看着桌上的第三夜记录。
小莲。
马七。
黄老板。
李家儿子。
都是被直接救过的人。
下一个会是谁?
他心里忽然一动。
任婷婷。
任婷婷不只是被救过。
她和林凡有多次接触。
而且她很清醒。
青丹主可能不会放过。
林凡刚想到这里,任府传讯符亮起。
任婷婷的声音传来。
“林道长。”
她刚说完这三个字,九叔脸色就变了。
林凡也眼神一沉。
任婷婷反应很快,立刻停住。
“我刚才是不是不该喊?”
林凡道:“你现在身边有没有灯?”
任婷婷声音很稳,但能听出一丝紧张。
“没有。”
“铜镜也封着。”
“我在前堂。”
“但我面前多了一盏灯影。”
堂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九叔沉声道:“别动。”
任婷婷道:“我没动。”
林凡问:“灯影从哪里来?”
任婷婷看了一眼。
“地上。”
“像从我脚下出来。”
脚下。
不是镜。
不是灯。
是她自己的站影。
青丹主这次不靠外物。
直接借她心中谢恩之念,生出灯影。
任婷婷白天一直在帮忙。
她心里当然有感激。
她刚才又喊了林道长。
这三个字,可能让恩线动了一下。
林凡没有责怪。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有习惯。
“任小姐。”
林凡声音很平。
“不要看灯影。”
“抬头。”
任婷婷立刻抬头。
林凡继续道:“你身边有谁?”
“我爹。”
“两个护院。”
“周师兄在门外。”
“让任老爷说话。”
任发声音很快传来。
明显有点慌。
“九叔,林道长,我在。”
林凡道:“任老爷,你说一句。”
“我女儿无欠。”
任发一愣。
但立刻照说。
“我女儿无欠。”
地上灯影晃了一下。
林凡继续道:“再说。”
“我女儿无欠。”
任发声音更稳。
第三遍。
“我女儿无欠。”
任婷婷脚下灯影明显暗了。
林凡道:“任小姐,你说一句。”
“我不欠恩。”
任婷婷沉默一瞬。
这句话对她来说,有点难。
她确实觉得林凡帮了任家很多。
可她很快明白。
这不是忘恩。
这是断邪线。
她开口。
“我不欠恩。”
地上灯影再次一晃。
“再说。”
“我不欠恩。”
第三遍。
“我不欠恩。”
灯影散开。
陈老赶传讯。
“空灯里刚显女子影。”
“散了。”
任府那边,任发明显松了口气。
任婷婷声音也低了些。
“多谢。”
她刚说完,又停住。
林凡道:“不用谢。”
“今晚别再说谢字。”
任婷婷轻声道:“好。”
传讯断开。
文才长出一口气。
“任小姐也差点出事。”
秋生脸色严肃。
“这第三夜真难。”
九叔看着林凡。
“你刚才让任老爷说无欠,是要断父女名分里的恩线?”
林凡点头。
“任小姐若自己说不欠,一开始未必压得住。”
“任老爷是她父亲。”
“他说无欠,能先压住。”
“再让任小姐自己说,才断得干净。”
九叔点头。
“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