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手!”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镇定的力量,让喧闹的流民渐渐安静下来。
一个满脸虬髯的流民上前一步,怒声道:“你是谁?官府派来的走狗吗?想骗我们乖乖等死?”
时晚夏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又扫过在场的所有流民:“我是时晚夏,乃是当朝工部尚书,陛下亲封的钦差大臣。”
“我不是来骗你们的,是来告诉你们,如何活下去——不仅你们能活,你们的家人也能活。”
“活下去?”
另一个流民冷笑,“我们营里每天都有人死,官府不给药,不给粮,还说要烧营,这就是让我们活下去?”
“那是谣言。”
时晚夏举起手里的麻纸,“你们看,这是我写的防疫策。”
“第一,太子殿下已下令,调周边粮仓的粮食,半个时辰后就到,每个流民都能领到足够的米粮,不会让你们饿着;”
“第二,太医院正在煎制‘清热解毒汤’,等会儿会分发给大家,发热、生疙瘩的人喝了,病情会好转;”
“第三,我们会搭建三个隔离区,疑病的、确诊的、康健的分开住,不是要抛弃你们,是要防止疫情扩散,让康健的人不被传染。”
她顿了顿,指着营里那些死去的流民的尸体:“你们说官府要烧营,其实是要处理这些死者的尸体——不是烧你们的住处,是烧尸体。”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些死者身上,有会传播疫病的虫子(跳蚤)。”
“若尸体腐烂,虫子会跑到你们身上,让更多人染病。”
“我们烧了尸体,再深埋骨灰,撒上石灰,就能断了疫根。”
流民们面面相觑,显然有些将信将疑。
方才喊话的短打男子立刻上前:“你胡说!疫病是天谴,哪来的虫子?”
“你就是想骗我们等着,好让官府来杀我们!”
“天谴?”
时晚夏看向他,眼神锐利,“若真是天谴,为何最早发病的人,都住在营西那片草堆旁?”
“为何三日前,有人往草堆里扔死老鼠?”
她转向赵虎,“赵统领,把人带上来。”
两名禁军押着一个瘦小的男子走过来,那男子正是三日前跟着扔死老鼠的人之一,此刻吓得浑身发抖。
“是……是德和堂的掌柜让我们做的,他说只要引发疫乱,药材就能卖高价,还说……”
“还说让流民冲进城,就能乱了太子殿下的事。”
这话一出,流民们哗然。
那短打男子脸色煞白,想转身逃跑,却被赵虎的人当场拿下。
“你们看,”
时晚夏的声音重新温和下来,“有人故意让你们染病,故意让你们暴动,好赚你们的救命钱,好害太子殿下。”
“而太子殿下,从未想过放弃你们——他调粮食,派太医,建隔离区,都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
她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那孩子脸色通红,腋下有个小小的紫疙瘩,正虚弱地哼着。
时晚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然后从随身的药包里拿出一小包草药:“这是连翘和板蓝根磨的粉,你用煮沸的水冲给孩子喝,每天两次,孩子的烧会退下去。”
“等会儿太医院的汤药到了,效果会更好。”
妇人接过药粉,眼眶红了:“时大人,真……真的能好吗?我以为这孩子没救了。”
“能好。”
时晚夏点头,又转向所有流民,“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配合防疫——住进隔离区,喝汤药,勤晒衣物,不随意走动。”
“不出十日,疫情就能控制住。”
“到时候,你们就能和家人一起,安全地回家。”
这时,远处传来马车的轱辘声,是东宫的粮食到了。
流民们看着满载米粮的马车,又看着时晚夏坚定的眼神,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和石块。
方才那个虬髯流民走上前,对着时晚夏拱了拱手:“时大人,我们信你。”
“我们配合防疫,只求能让家人活下去。”
“会的。”
时晚夏点头,转身对崔知浩说,“赵统领,麻烦你派人引导流民,按康健、疑病、确诊的顺序,住进隔离区。”
“粮食到了,先给康健区的流民分粮,再给疑病和确诊区的送汤药。”
赵虎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好。”
细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流民营的土地上。
时晚夏站在隔离区的竹篱旁,看着流民们有序地领取粮食、汤药,看着太医院的医士为患者诊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现代实验室里的显微镜,想起负压病房的仪器,也想起此刻手里的麻纸、案头的草药。
古今防疫的方法虽有不同,可“救人”的初心,从未改变。
沈砚舟和崔知浩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她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轻声道:“时姑娘,多亏了你。”
时晚夏回头,对他笑了笑:“殿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防疫需要大家的支持,需要流民的配合,更需要我们查清楚幕后黑手,杜绝后患。”
沈砚舟点头,眼神变得锐利:“德和堂和王启年,孤不会放过他们。”
“等疫情控制住,孤定会彻查此事,还南城百姓一个公道。”
夕阳西下,余晖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隔离区的竹篱外,草木灰在地面铺成一层浅灰色,石灰沟挡住了乱窜的老鼠,煮沸的艾草水冒着热气。
这是古代的土地上,第一次长出“现代防疫”的嫩芽,也预示着一场人与鼠疫的斗争,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仲夏的雨还带着料峭寒意,砸在赈灾大营的泥泞里,溅起星星点点的浊水。
崔知浩站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指尖捏着一包防疫药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包装的边缘。
那是他亲自盯着药坊按方子配的,防风、紫苏、陈皮混着晒干的艾叶,闻着有股清苦的暖意,能防灾后的时疫。
“按户发,老人孩子的份多给半成,仔细核对名册,别漏了东边那几户搭草棚的。”
他声音沉稳,目光却越过熙攘的灾民,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中军帐篷。
那里挂着半旧的青布帘,帘角被风吹得轻轻晃,时晚夏的身影偶尔会在帘后闪过,有时是低头和人说话,有时是抬手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