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灵应下那近乎“送死”的验证任务后,镇魔联盟的效率出奇地高。
不出三日,由焚世尊与武原原主云清瑶联名签发的特殊通行符诏,便送到了杨灵暂居的岛屿。
符诏以两位顶尖化神的真意融合炼制,蕴含一丝许可的“真印”,足以让持有者在特定时间内,不受“九天十地镇魔大阵”最外层警戒与阻隔机制的影响,安然穿过那无形的壁垒,进入已被魔化的荒州境内。
然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附带的“协助人员名单”。
名单上罗列了十余人,清一色都是元婴巅峰修为,分别来自参与镇魔联盟的不同州域、不同宗门,甚至包括了荒州九部与妖神殿各自选派的一两人。
美其名曰。
“协助圣主道友进行探查任务,提供必要支援,并建立与后方阵地的即时通讯联系。”
送来名单的,依旧是赫连雄虎。
这位雄虎尊者将玉简交给杨灵时,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更为复杂,粗犷的面容上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尴尬与怜悯。
他没有多言,只是递上玉简后,压低声音,以神识传音对杨灵道。
“圣主道友……名单上这些人,你……留意些。他们都是各宗各派‘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暗示不够,又补充道。
“修为是到了元婴巅峰不假,但要么是寿元将近、突破无望的,要么是宗门内犯了大错待罪立功的,要么就是……不太受待见、却又有些背景动不得的。他们身上,都带着各家的‘信物’和特殊的‘定位传讯’法门。”
赫连雄虎的目光与杨灵平静的眼神一触即分,传音更轻,却更直白。
“道友此去凶险,若事有不谐……这些人,或许能‘物尽其用’。毕竟,魔灾当前,些许牺牲,若能换回一位化神道友的性命与关键情报,也是……值得的。”
这话也几乎挑明了,这些人是派来当“眼睛”监视你不假,但也是各宗高层默许的、在关键时刻可以抛弃的“筹码”甚至“祭品”。
如果你杨灵想临阵脱逃或需要垫背的,用他们便是,我们不会追究。
这几乎是将人性与政治的阴暗面赤裸裸地摊开。
派这些人来,一是确实需要监视杨灵这个不确定因素,确保他真是去“验证”而非搞别的名堂。
二是万一杨灵失败或想逃,这些人就是现成的牺牲品,既能给魔池“献祭”平息可能的追击,又能将杨灵“保护”回来,哪怕回来可能被秋后算账,还能顺便清理掉一些宗门内部的“麻烦”。
三则是更深层的试探——看你杨灵如何对待这些人,是冷酷利用,还是迂腐仁慈,亦或另有手段?
杨灵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将名单上的人员信息、所属势力尽收心底。
听完赫连雄虎的传音,他脸上并未露出任何惊讶、愤怒或感激的神色,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
“有劳雄虎尊者告知。”
杨灵同样传音回去,语气平淡无波。
“杨某晓得了。”
他没有拒绝这份名单。
因为他很清楚,拒绝就意味着不合作,意味着心虚或有异图,那么之前争取到的进入荒州的机会,很可能会立刻被收回,甚至引来更严厉的审查和限制。
这些“尾巴”,是各方势力安心放他进去的“保险栓”和“探针”,自己必须接受。
“三日后,巳时初刻,于镇海峰东南侧‘破魔台’集合,届时阵法会短暂开启通道。”
赫连雄虎公事公办地说完,便告辞离去。
三日后,破魔台。
此地是群岛边缘一处特意修筑的平台,直面荒州方向。
台上阵法纹路复杂,与远处笼罩天地的镇魔大阵相连。
此刻,平台上已有十余人等候。
杨灵准时驾着小破船抵达。
他依旧是那身青衫,气息平和,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邀约。
平台上等候的元婴修士们,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圣主”化神,反应各异。
有人面露敬畏,躬身行礼。
有人眼神闪烁,暗自打量;有人面无表情,如泥雕木塑。
也有人眉宇间带着压抑的不甘或惶恐,显然对自己被选为这趟“送死兼监视”的任务心怀怨怼,却又无力反抗。
杨灵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
“既然人齐了,便出发吧。”
杨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负责启动阵法的联盟执事是一名元婴后期老者,他恭敬地向杨灵行礼,然后启动了破魔台上的传送阵法。
一道朦胧的光柱升起,与远处大阵的屏障产生共鸣,光柱触及屏障处,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缓缓打开一个仅容数人通过的临时缺口。
缺口之外,便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浓郁的、带着腐朽与混乱气息的魔气扑面而来,即便隔着阵法光幕,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
原本蔚蓝的海水在此处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紫色,远处的陆地轮廓笼罩在永不散去的黑红色魔云之下,死寂中仿佛潜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恶意。
“通道只能维持三十息,请圣主前辈及诸位道友速行!”
执事老者高声提醒。
杨灵不再多言,脚下小破船化作一道流光,率先穿过了缺口。
身后十余道各色遁光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当他们全部通过后,身后的涟漪迅速平复,通道关闭,再次将那恐怖的世界与群岛隔开。
一进入荒州境内,天地灵机瞬间变得稀薄而混乱,取而代之的是无所不在的、试图侵蚀灵力与神魂的魔气。
几个元婴修士脸色立刻白了几分,纷纷祭出护体灵光或特殊法器抵抗魔气侵蚀,动作显得有些仓促和吃力。
杨灵的小破船却依旧平稳,船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清辉,将魔气轻柔地排开,并未耗费多少力气。
他站在船头,回望了一眼紧随其后、神色紧张的“队友”们。
“跟紧我的船,不要离开十里范围。我的气息可以驱散大部分低阶魔物,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杨灵开口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此行目的,是深入魔池边缘,寻找并斩杀足够分量的魔种,带回实证。途中若遇险情,自行判断,量力而行。若觉不支,可退回我船附近。”
他的话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带着一丝“照顾”,但听在某些人耳中,却别有意味。
“自行判断,量力而行”……是不是意味着,关键时刻可以各自逃命?
“退回我船附近”……是不是暗示,他的船是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众人心思各异,默默点头称是,各自提高了警惕。
不仅警惕可能出现的魔物,也警惕着彼此,更警惕着前方那位深不可测的“圣主”。
杨灵不再多言,驾着小破船,朝着魔云最浓重、魔气感应最核心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
船后拖曳着十余道忐忑不安的遁光,如同一条小心翼翼的蜈蚣,缓缓游向那张漆黑巨口的深处。
杨灵知道,这些“队友”中,肯定有人带着秘密任务,比如在某些节点激发“信物”引来更强的魔物试探他,或者记录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的“怯战”行为。
他也知道,真的遇到不可抵御的危险时,这些人很可能被毫不犹豫地抛弃,甚至被主动推出去。
但他不在乎。
这些人,是枷锁,是眼线,但也可能是钥匙,是棋子,甚至是……不错的“诱饵”或“测试品”。
荒州魔域,就在眼前。
真正的博弈与探索,现在才刚刚开始。
杨灵的眼神望向那翻腾的魔云深处,平静之下,是无人能窥见的深邃与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