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
东宫礼听得内心大乱,不敢相信地指着二人。
他原担心这两个闹起来,想不到竟是一唱一和,联手对付起自己来了。
合着这小子是这丫头搬来的救兵?
他俩又是何时这般要好了?
夏稷钰思索了一会儿,收起玩世不恭,摸着下巴,眉眼之认真,倒显得比无忧这个当事人还迫切。
“外祖父,所谓当局者迷,请容孙儿这个外人说一句。给亲生女儿下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这心,可不是一般的狠哪!
不知祖父可有查出来原因?”
东宫礼面色铁青:“妇人愚见,不想你妹妹高嫁,觉得齐大非偶。”
“还真是愚得很呐!”雍郡王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想高嫁,便做出这种毁名节的事?那是想女儿低嫁,贱嫁不成?”
他笑声骤止,脚踢着桌腿,连人带椅往后一滑,
“宣国公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啊!昔年有女为了名节,不顾襁褓之婴,自戕。今儿又有不想女儿高嫁,下药?”
夏稷钰越说越气,忽然站起,一拳捶在桌上,碗筷菜肴震得叮咚作响,汤汁飞溅良多。
“孩子对你们来说究竟算什么?争权夺利的工具?不听话就毁掉的猪狗?”
东宫礼脸色骤沉,青筋隐隐跳动。
他张嘴便要呵斥,可思及这孩子这些年的孤苦伶仃,又觉没脸教训。
深深一叹,才哑声道:“你这是干什么呀!祖父知你难过,可这话委实过了。”
“过了?”夏稷钰冷笑着坐下,眼眶却隐隐泛红,“我只是说一说,你们可是活生生做了!
究竟是谁过?是不是除了您的好世孙,其他人都不配活着?如此利欲熏心,如此凉薄,还要名声做甚?”
无忧看着他癫狂的模样,跟着不是滋味,心头酸涩难言。
这府里唯一明明白白替自己出头的主儿,竟是这个疯子。
唯一一个。
望着那冒血珠的手背,她深吸一口气,伸长胳膊把手帕递过去。
这一幕落在东宫礼眼中更加刺眼,眼神来回瞪看二人,胸口剧烈起伏:
“那你们想怎样?难道老夫想她这样吗?难道老夫不想罚她吗?”
夏稷钰才不吃他这一套,压着怕子碾碎圆滚滚的血珠,挤出一个无辜的假笑,
“哦,原来不是外祖父有心包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那简单了,交给官府。是何罪名,如何惩治,自有律法!”
“你!”东宫礼气得一甩衣袖,额上青筋暴起,“你想气死我呀!出了个坐监的亲眷,你脸上有光是吧?”
“放纵残害女儿的人逍遥,让无辜的孙女被人议论纷纷。外祖父就脸上有光了?”
夏稷钰横眉冷对,“祖父真信那什么狗屁的妇人愚见?孙儿怎么就一个字都不信呢?”
“你,你们什么时候成同道中人了?”
东宫礼气得嗓子眼发疼,大口喘着气,哼哼着跌坐回去,似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无忧抿了抿唇,看着面前这个既想周全体面、又不愿割肉刺疮的老人,眼底掠过一丝悲凉。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而坚定:
“祖父,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自古如此。”
书房里一片死寂。
碗碟上的热气再冉,谁也没有再动筷子。
半晌,东宫礼哀叹一声,蹙着眉头拾眼,“好孩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让老夫再想想。
你吃饱了,且去看看你外祖母吧,她一直盼着你呢。我同你妹妹也有话说。”
夏稷钰看了一眼无忧,明知故问,“我不能听吗?”
“净胡闹!男女大防都不记得了?女儿家的事,你听什么?”
能把老头子逼得连场面话都不说了,夏稷钰也知没得听,该告辞了。
他下巴微点,以眼神刮了无忧一眼,懒洋洋起身,“行吧!是孙儿不识趣了!那我走!”
人走的爽快,门摔得震天响。
望看帘子跟着大晃的门,宣国公无奈至极,“这孽障……”
无忧也不等他开口,直接问:“祖父想问什么?”
“你昨夜为何故意激怒长公主?”
无忧不意外他能看出,一辈子的老臣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也是白活了。
“活腻了。”
“说实话!”
她捏了捏酸硬的后颈,“祖父也听到长公主是怎么说我的,难道要我忍受那些不堪之言吗?”
“那晋王给你的那两个暗卫丫头,是怎么回事?”
“上者赐,不敢辞。”
东宫礼对这周密却无真心的敷衍之言,极为不满,知她是吃软不吃硬,语气放软了几分。
“十一丫头,祖父不会害你的,祖父巴不得你能当王妃,定会竭尽全力帮你。你不必如此戒备!”
“是吗?”无忧慢慢压碎了一块白糖糕,慢条斯理地问,“那祖父打算怎么帮我?不会就是动动嘴皮子吧。”
这话说得直日,东宫礼脸上有些挂不住。
东宫礼深知不拿出些有分量的东西,打动不了她。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却发现茶已经凉了,苦涩得很,只好又放下。
沉吟片刻,低声道:“祖父手上,有一些长公主不那么光彩的过去。如果你需要,祖父可以给你。”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无忧挑了挑眉,颇感意外。
她原本斜靠着椅背,这会儿直起身来,定定看了祖父一息,想从那双精明矍铄的老眼找出些什么,但不得不佩服其是作戏的好手。
“祖父不怕跟长公主撕破脸?”
“你是我的孙女。”东宫礼说得情真意切,“远近亲疏,祖父不糊涂。”
无忧唇角微弯,没有立刻接茬,垂头继续碾压着白糖糕,似在考虑这话里的真假。
“那倘若……”无忧决定下一剂猛药,“长公主请来了赐婚圣旨,祖父也会帮我拒绝吗?”
精明的瞳孔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的意思,小侯爷也要娶你?”
无忧不答,只是低头玩着。
东宫礼的脑筋转得飞快。
昨夜长公主如此气急败坏,现在想来,若不是事关小侯爷,长公主何至于气成那样?
“祖父经过昨夜,难道没看出来长公主因何气急败坏?”
无忧望着他脸上的风云变幻,故意说的很慢,“以长公主傲慢的性情,把人拉到屋檐下,这不是折磨我最好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