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握住了赵峥的手腕，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从地底挖出的寒冰。
赵峥心中一凛，想要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一只铁钳，将他的手腕牢牢锁住。
他低头看去，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是一个讲究的人。
赵峥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见过这只手，在石柱的壁画上，在旧天道心脏的幻象中，在风溪日记的字里行间。这是旧天道的手。
“赵峥！小心！”姜瑜的喊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无尽的焦急和担忧。
但已经来不及了，裂缝猛地扩大，黑暗从茧中涌出，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将赵峥吞了进去。他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黑暗，持续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赵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下坠，下坠，却始终触不到底。
终于，他的脚踩到了实地。黑暗退散了，眼前是一个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只有一片虚无的白，和他。
那只手松开了他的手腕。赵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有五道青紫色的指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过。
印记在发光，不是暗红色的，而是金色的，和旧天道心脏的光芒一模一样。诅咒在变化，在转化，在被什么东西唤醒。
“你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赵峥抬起头，看向白色的空间深处。
那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在凝聚，像是从虚无中生长出来的一棵树。
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人，男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头发很长，披在肩上。
他的脸很白，不是苍白，而是玉石一样的莹白。眼睛是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金色的光。
旧天道。
赵峥握紧长枪，枪尖对准那个人影，声音冷冽：“你就是旧天道？”
那人影轻轻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我是，也不是。我只是旧天道留在这块碎片中的一缕意识，真正的旧天道，已经不在了。”
赵峥的手一紧，眉头紧锁，“不在了？什么意思？”
旧天道的意识发出一声叹息，那叹息声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沧桑，“陨落了，千万年前，为了封印恶天道，耗尽了全部力量。我已经死了，只剩这缕意识还困在创始神器的碎片中，等待最后一个被选中的人。”
赵峥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等我干什么？”
旧天道的意识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组织语言，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金色的光在掌中凝聚，“等你继承我的力量，成为新的天道。”
赵峥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继承你的力量？还是被你吞噬，成为你的傀儡？”
旧天道的意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放下手，那团光消散了。
“你看过不周山石柱上的壁画，读过守护者家族留下的记载。你应该知道，恶天道是从我体内分裂出来的。祂是我的影子，是我的反面，是我无法消除的漏洞。”
“所以呢？”
“所以，消灭恶天道的唯一办法，是让祂重新融入我的体内。”旧天道的意识说，“但我不在了，我的身体已经毁灭，我的力量已经耗尽。只有一个人，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拥有天道之力的人，才能代替我，吞噬恶天道。”
赵峥的手在发抖，枪尖也跟着晃动，“那个人……就是我？”
旧天道点了点头，“是你，你是最后一个被选中的容器，也是最强的。你的意志，你的血脉，你的天道之力，都足以承载恶天道的力量。”
赵峥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承载之后呢？我会变成什么？新的恶天道？”
旧天道的意识沉默了很久，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又仿佛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终于，他开口了，“你会成为新的天道，不是恶天道，而是完整的天道。善与恶，光与暗，秩序与混沌，都在你体内共存。你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新规则。”
赵峥盯着他的眼睛，那两团金色的光中，看不到任何情感，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如果我拒绝呢？”赵峥问。
旧天道的意识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你拒绝不了。”旧天道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这是你的宿命，也是这个世界的宿命。
赵峥冲上前，想要抓住他，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片虚影。
“等等——我还有问题——”
“没有时间了。”旧天道的意识彻底消散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白色的空间中。光点在空中旋转，汇聚成一行字。
“恶天道即将苏醒。创始神器的碎片在北侧封印核心中。拿到它，吞噬恶天道，成为新的天道。否则，一切都会毁灭。”
字迹消散了。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像一面碎裂的镜子。黑暗从裂缝中涌进来，将白色吞噬。
赵峥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黑暗，穿过时间和空间，像是跌进了一个无尽的深渊。
然后，“砰”的一声，他摔在了地上，是洞穴的地面，坚硬而冰冷。
“赵峥！你没事吧？”姜瑜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担忧，她冲过来，扶起他。
赵峥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背，诅咒印记已经变了，不是之前那暗金色的眼睛形状，印记的形状也变了。
从一只眼睛变成了一圈符文，像是一个微型的法阵，刻在他的皮肤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茧还在，但裂开了，像一朵花一样缓缓绽放，露出花蕊，一团金色的光，耀眼而温暖。
创始神器的碎片！
赵峥走向那团光。
“赵峥！”姜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警告，“小心！”
赵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她的眼睛不再是血红色的，而是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清澈而明亮。
“没事。”赵峥对她笑了笑，然后再次转身，看向那团金色的光。
金色的光将他吞没，碎片悬浮在半空中，拳头大，通体莹白，表面刻满了符文。
符文在发光，和赵峥手背上的印记同步。他伸出手，握住碎片。
温热。
碎片中，有一道声音传来，不是旧天道的意识，而是——另一人的。沙哑、疲惫、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你终于来了。”
赵峥的手一紧，“你是谁？”
“我是上一个拿到这块碎片的人。”声音说，“一千年前，我也和你一样，走进这个洞穴，拿到这块碎片。然后，我选择了吞噬恶天道。”
赵峥的血液凝固了，“你……你成功了？”
“成功了。”声音说，“但我不是恶天道的对手。祂吞噬了我。我的意识被囚禁在这块碎片中，等待下一个容器。”
赵峥的手在发抖，“你等了一千年？”
“一千年，一万年，都一样。”声音说，“我的意识快消散了。在我消失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旧天道在骗你。”
赵峥的呼吸停了一瞬。
“吞噬恶天道，不会让你成为新的天道。只会让你成为旧天道的容器。祂的意识就藏在创始神器的碎片中，等你吞噬恶天道后，祂就会苏醒，占据你的身体。”
“那壁画上的画……守护者家族的信息……”
“都是假的。是旧天道篡改的。祂从千万年前就开始布局，就是为了等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来承载祂的意识。”
赵峥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金色的光在闪烁，像是在嘲笑他。
“现在你知道了。”声音说，“你会怎么选？”
赵峥沉默了很久。
他将碎片收入怀中，转身走出了花蕊。
姜瑜站在洞穴边缘，看着他。“拿到了？”
赵峥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离开这里。”赵峥说，“不回营帐。不回不周山。向北，一直走，离开这里。”
姜瑜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旧天道在骗我们。”赵峥握紧长枪，“祂不是想让我们成为新的天道。祂是想复活。”
身后，茧的花瓣开始枯萎。
黑暗从洞穴深处涌来，吞噬了那团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