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关昊嗤了一声,“有赵铁山赵连长跟左王毗伽罩着场子,咱们春风阁很快就搞起来了。”
“我们还从淮江郡青楼里找了些姑娘去当先生,教春风阁里那些粉头弹琴唱曲儿,梳妆打扮,仪态做派,样样都按着咱们中原的规矩来。”
“草原上那些个部落头领,哪见过这个?一进去,眼睛都直了。”
“以前他们聚在一起就是喝酒、打架、抢地盘子,如今进城有了个去处——喝大酒、听小曲儿、搂着姑娘热热乎乎地睡一觉,他们说这比抢来的媳妇温柔多了,还会说绵绵软软的话。”
他说着说着,来了劲,压低了嗓子比划道:“那生意,好得你们都不敢想,一晚上光酒钱就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还不算过夜的。”
侯岳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两个混蛋,自己在县衙里天天跟卷宗打交道,苦哈哈的,这俩家伙倒好,在草原上吃香喝辣还风流快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又酸又羡慕,最后挤出一句酸溜溜的话:“……有什么好得意的,突厥女人都有狐臭。”
关昊和李坤又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侯岳被笑得莫名其妙:“……你们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你没说错——”关昊一边笑一边抹眼泪,拍了拍侯岳的肩膀,“侯子啊,你还是嫩了点,你关哥我在草原上待了俩月,跟你说句实在话——”
他凑到侯岳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就看侯岳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愣了好几秒,猛地转过头看向李坤,李坤憋着笑,点了点头。
侯岳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了张,最后憋出来一句:“……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关昊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桌子,“咱们是做生意的,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再说了,这叫什么?这套用远哥的话讲,就是满足市场需求,造福草原百姓。”
“左王毗伽都得谢谢咱们,给她的子民解决了终身大事。”
苏沐风在旁边听得直摇头,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狼狈为奸……”
“你不懂,”关昊浑不在意地一摆手,“有需求就有市场,咱们在那里做的这事儿,其实对草原上的长治久安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
“以前草原上那些娶不到媳妇的男人,憋急了只能去抢女人,为这个动刀杀人,每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可自打有了咱们春风阁,只要花上些金银,一切需求都能得到满足——他们放松了,我们赚了银子,草原上还少了不少流血冲突。”
“你说说,这是不是三赢的局面?”
他得意地一拍桌子,像是个等着被嘉奖的功臣:“赢麻了。”
顾洲远乐了,这小子歪理说得一套一套的,一套一套的还都逻辑自洽,放到后世,不是销冠就是个传销头头。
见关昊说得兴起,嗓门越来越大,李坤及时打断了这个话头:“行了行了,喝多了又开始满嘴跑马了,声音那么大,怕人听不见么?你在青田县城还有没有个正经名声了?”
他又端起酒碗,转向顾洲远:“这杯酒再敬远哥。”
“草原上这些事,说到底都是远哥铺好了路我们才做得起来——没有安北都护府,没有赵连长带着兵在那儿守着,没有毗伽那边打招呼,我跟昊子就是两只没头苍蝇,别说做生意了,怕是连北都找不着,这一碗,敬远哥。”
关昊也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举起碗来:“对,敬远哥。没有你,我跟李坤屁都不是,这一碗,敬远哥!”
顾洲远笑了笑,也举起了碗:“干了!”
五只酒碗“哐”的一声碰在一起,酒花溅出来,落在桌面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葡萄架上又一阵微风吹过,吹散了酒气,也吹来了一阵犬吠声。
夜已经深了,大同村的灯火还没有熄。
堂屋里,另一桌的饭早就吃完了,连碗筷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其他人都已经各自回房,只剩下赵云澜跟苏汐月一边下着棋,一边观察着院里的动静。
听几人喝酒打闹,她俩觉得很是有趣。
顾洲远已经成了权柄滔天的王爷了,可身边这些兄弟竟一点没跟他生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棋子落在木盘上的声音清脆而缓慢。
苏汐月执白,赵云澜执黑,两人隔着一盏油灯对坐。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可两个人的心思却都不在棋上。
院子里葡萄架下那桌酒席的动静,隔着窗户纸一阵一阵地传进来,想听不见都难。
苏汐月落了一子,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忽然撇嘴道:“云澜姐姐你听,关昊他们在讲草原上的事呢,什么春风阁,什么粉头,这帮人在突厥还真是不闲着。”
赵云澜不紧不慢地应了一手,眼皮也没抬:“生意人走南闯北,应酬在所难免。”
“可他们说的是青楼啊。”苏汐月落子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听关昊那口气,好像还做得挺大。”
“什么左王毗伽罩着场子,什么一晚上光酒钱就多少多少……这要是在大乾,早就被御史参一本了。”
赵云澜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平的:“突厥又不是大乾,只要顾公子不追究,谁来参本都是无用。”
苏汐月眨巴眨巴眼睛,期期艾艾道:“云澜姐姐,你说远哥他……他会不会也跟着去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