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点声!这么说领导,不怕隔墙有耳被人听见啊?”
李兰赶紧压低声音,责怪地瞪了他一眼。
“有什么不能说的?”
孙进辉脖子一梗,毫不退让,
“我说的全都是事实,要是那些当领导的能多点进取之心,多为厂子和这几千号职工考虑考虑,咱厂子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见自家男人越说越激动,李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地说:
“听你这意思,要不你来当这个厂长得了?把你厉害的!”
“妈,你还真别说!”
一旁的大女儿孙婷停下筷子,认真地说道,“咱爸要是当了厂长,还真有可能把厂子救活。”
“去去去,你别跟着添乱!”
李兰无语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丈夫,
“就你爸这直来直去、不懂变通的性子,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
不然他当年转业分到厂里保卫科,干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个基层小队长?
那些比他晚进厂的,现在都成他领导了。”
“什么叫不懂变通?我这叫坚守原则!”孙进辉据理力争。
“行行行,你坚守你的原则好了吧?”
李兰懒得再跟他争辩,话锋一转,叹气道,“那咱闺女进厂子的事,你问过没有?到底怎么样了?”
孙进辉摇了摇头,神色黯淡下来:
“难了,新来的港企一接手,性质就是私企了,肯定要大规模裁员,
咱俩年纪也大了,被裁的可能性最大,连咱们自己的饭碗都保不住,闺女的工作,就更别指望了。”
“凭什么呀?!”
李兰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眼眶泛红地抱怨起来:
“凭什么裁掉我们?我们工作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多年,从没出过任何差错,
你没看到墙上挂着的那些奖章吗?
我得过多少次厂先进工作者、劳模!
你退下来进保卫科,为厂子尽心尽力,别的不说,前些年抓进财务室偷工资款的小偷,你肚子上被捅了一刀,差点把命丢了,最后才保住了那几十万的工资款,
单凭这一点,就算要裁员,也轮不到咱们家啊!”
“行了行了,小点声,生这么大气干嘛!”
孙进辉赶紧伸手拉住媳妇,
“那都是何年何月的事了,谁还会记着?
现在做买卖的,可不跟你讲什么人情世故,人家只看重钱。”
说到这,孙进辉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听说,下面不少职工都在跑关系,给李厂长、刘副厂长送礼,好留在单位。
你看……咱是不是也去走动走动?”
听到这话,李兰像看外星人一样诧异地盯着自家男人:
“呵,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一向最看不惯这种走后门的事吗?
怎么,吃错药了?”
“什么吃错药!”
孙进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感觉都佝偻了几分,
“唉……这世道我是看明白了。
没办法,为了咱闺女,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一回吧,
再说,我这脸也不值钱……”
“爸,你还是别去了!”
孙婷急忙开口打断了他,
“您不都说了吗,要裁很多人,我看上头那些领导,就是借着改制的机会敛财,您就算送了礼,也不见得能保住工作。”
转而说:
“再说了,厂里都半年多没发工资了,咱家哪还有什么钱去送礼?
我工作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去特区那边打工,听说那边遍地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