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辰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去雍州查处贪官污吏,造福百姓,是他内心的期盼,可想到最近月娇的反常,他的心里就总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段逸辰勾了勾唇角,自嘲一笑,月娇好好待在别院,能有什么事?
要是这次在雍州能立下大功,助三皇子顺利将太子拉下马,对自己和月娇的事, 也能有所帮助。
眼下太子已经做好了打算,怕是也由不得他不去。
大不了就带着月娇一起去。
在心里打定主意,段逸辰便点头道:“能为太子殿下分忧解劳,是臣的荣幸。”
闻言,太子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
“放心,只要你安心为孤办事,孤绝不会亏待你。”
晚上,段逸辰回到别院,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就看见她在灯下绣帕子的娴静侧影。
他没出声,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苏月娇若有所觉,抬起头来,正好同他的目光对上。
苏月娇愣了一下,听见他淡淡问道:“可用过晚膳了?”
她摇摇头:“方才没什么胃口,便想着等你回来一起用。”
段逸辰心中泛起一丝甜蜜,月娇如此依赖他,定然舍不得放他一个人出远门的。
“那便一道去饭厅吧。”段逸辰温柔向她伸手。
放下手中的东西,苏月娇抬起眼睫,对上他温柔的视线。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把手递过去的同时,移开了视线。
牵着她的手出了门,段逸辰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想到要如何对她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倒是苏月娇先开了口。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太子欲派我去修雍州河道。”
苏月娇眨眨眼,书中曾经写到过,段逸辰治理雍州河道有功,收到皇上的嘉奖。
至于他如何治理,又用了多长时间,就没有交代得那样详细了。
以段逸辰的才智,要治理一条河道,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不需要为他担心。
苏月娇想的是,才决定要离开段逸辰,他便要去外地一段时日,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何时动身?”她听见自己问。
“大概就是这几日。”
他的声音蕴含着期待,熠熠生辉的黑眸凝望着她,可她却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待会我便帮你收拾东西。”她平静道。
“嗯。”
段逸辰等了一会,却没再听见她说话,他斟酌几息,还是问出了口:“你……想不想随我一起去?”
苏月娇愣了愣,望着鞋尖上的绒球,用细小的声音道:“你有正事要忙,我还是不去做你的累赘了。”
“这一去就是几个月光景,留你在家,我不放心。”
压下心中的失望, 段逸辰继续劝她。
苏月娇微微一笑:“别院守卫森严,又有这么多下人,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心把差事办好便是。”
她顿了顿,道:“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等你,要是想我,你就写信给我。”
听她说出“家”这个字,段逸辰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山高路远,马车颠簸,去的又是土壤贫瘠,百姓困苦的雍州。若是她累了病了,或是水土不服,心疼的还是自己,她不想去,那就算了。
可心里还是不那么舒坦,他孩子气地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道:“那你要经常给我写信,让我知晓你的近况。”
“好。”苏月娇无法拒绝他近乎撒娇的语气,便答应下来。
又聊几句,便到了饭厅,他们默契地停住话头,一道用饭。
晚上,苏月娇走出浴间,就看见段逸辰披着微湿的发丝,靠在床头,捧着一本《水经注》。
见她出来,他把书放在一边,拿过一块软布,开始给她擦头发。
一想到要跟她分开那么久,段逸辰心里就闷闷的。
他忍不住去看苏月娇的表情,想在她脸上找到与自己相似的情绪。
她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也不似苏小荷入宫时那般愁云笼罩。
段逸辰的眉头低了低,拿过一块软布,为她把头发擦干。
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带着独属于段逸辰的柔情,苏月娇舒服地眯起眼睛,心头却觉得酸涩。
如果他不是世子,或者,如果原主在书中的身份,不是一个戏子,该有多好!
“在想什么?”
她的睫毛微微发颤,就像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蝴蝶,脆弱惹人心怜。
“在想你。”
她睁开眼睛,水眸中映着他的身影,似有说不完,道不尽的情意。
他情不自禁靠近她,在她粉唇上落下轻软一吻。
没成想,双唇才分开,苏月娇忽地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拉着他朝她的方向靠近。
然后,将香香软软的唇贴在他唇上。
他本就薄弱不堪的自制力轰然瓦解,动情地吻上去。
今日的苏月娇,似乎热情许多,几乎令段逸辰把持不住。
他气喘吁吁拉开她的胳膊,握着她的肩膀,稍稍与她分开。
对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心头再一次涌上热意。
段逸辰艰难转过头,深吸口气,道:“我去一下书房,你先睡。”
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苏月娇的眸子弯了弯。
住进别院这么久,她和段逸辰之间竟然什么都没发生,她这外室,当得还真不称职呢。
一晃便到了翌日。
段逸辰果然带回一道圣旨,皇上派他赴雍州兴修河道,出发日期正是两日后。
“圣上免了我这几日的早朝,让我安心准备出行。”
下了马车,看见苏月娇特意盛装打扮,出门接他,笑容便悄悄爬上他的唇角。
“原想回府后再带你出来,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便走罢。”
“去哪儿?”她好奇地望着他。
“回侯府。”
苏月娇心下了然,他出远门之前,是该多去陪陪父母的。
段逸辰小心护着她上了马车,随后大步跨上去,吩咐车夫启程。
“你去雍州的事,侯爷夫人怎么说?”
“父亲向来尊重我的决定。况且,我这次做的是造福百姓的事,他们两位都是支持的。”
苏月娇点点头,没有再问。
“明日我陪你出去逛逛。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明明要离开的人是他,却关心在意她的想法,令她心里更加不好受。
苏月娇垂首,轻声说:“我想去慈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