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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四年三月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细密如牛毛,轻柔似云烟,也真应了“春雨贵如油”的说法。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拂过浅浅水洼,只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路边摆摊的小贩非但不躲,反倒仰头迎向雨丝,眉眼间满是喜意,盼着这春雨能在多些落下。

道旁垂柳抽出嫩黄新芽,被甘霖一润,瞬间鲜活透亮,枝条上坠着的水珠,顺着叶脉滚落到泥地里,晕开一圈浅浅湿痕。泥土中混着青草与新叶的气息,漫进车厢。

上洛郡城西城门下,守城兵士身披蓑衣,手中长枪拄地,枪尖凝着一点水光,远远望去,宛如嵌在雨幕里的寒星。

偶有进城的乡民,肩上扛着还沾着湿泥的农具,缩着脖子快步走过,衣角沾着的草屑被雨水打湿,却仍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城外被春雨浸润的田畴。

城门口的老槐树,枝桠间新冒出的叶芽裹着水汽。树下摆着的茶摊子,正氤氲着袅袅热气,掌柜扯开嗓子吆喝,声音混着雨声,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马车行得缓慢,车窗外雨丝斜掠,将春日里的城池,晕染得如一幅水墨淡彩的画。

车厢内,林元正闭目养神,林清儿神色自若,静坐在身旁偎依着,见他肩头毛毯滑落些许,便伸手轻轻为他掖好,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他。

唯有秦怡耐不住性子,悄悄掀起一角车帘,鼻尖几乎凑到帘外,眼中满是欢喜,望着被春雨洗刷得清亮的街景。

细雨沾湿了她的睫毛,她浑然不觉,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连声音都染上几分雀跃,压低声音嘟囔:“这场雨来得可真好,往后地里的庄稼,定能早些出芽。”

而林元正却是突然开口,声音平稳沉静:“田庄里的春耕,如今可都已经收尾了?”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动静顿时一滞。林清儿掖毛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秦怡也赶忙放下车帘,转过身来,脸上的雀跃还未散去,脆生生回道:“回禀家主,林家三处田庄托了那些新式农具的福,前两日便已布耕完了!”

林清儿见林元正已是睁开眼睛,轻咳一声,略带责怪道:“小怡,家主这几日在堡垒内一直忙碌,难得今日回宅里,在车里能歇息片刻,你怎还这般咋咋呼呼,扰了他的清净。”

秦怡闻言吐了吐舌头,连忙坐正身子,偷偷觑了眼林元正,见他面上并无不悦,这才放下心来,小声嘀咕:“这不是看着下雨欣喜,一时没忍住………”

林元正摆了摆手,安抚道:“无妨,清儿你也莫要怪责小怡。方才我不过是闭目凝神,又不是真的睡着了。倒是你们陪着我在堡垒工坊熬了两日,想必劳累坏了。”

说着,他目光扫过二人眼下淡淡的青影,眸色柔和了几分:“回府后便各自歇下,今日不必守在我跟前当值。这场春雨来得正好,也该歇歇,尝尝这春日的滋味。”

秦怡闻言,脸上又恢复了鲜活劲儿,身子微微前倾,脆生生说道:“能与家主一同忙碌,我不觉累,反倒满心欢喜呢!”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又道:“尤其是亲眼看着那虎……新式武器最后能成功完善,心里头那股振奋劲儿,到现在都还没散!”

林清儿眼中也泛起一丝异样微光,可脸色却有些肃然,沉声告诫:“秦怡,你可莫要忘记,那新式武器之事,绝不能泄露出去,莫要口无遮拦。”

她话音一顿,目光落在车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上,语气又添了几分郑重:“那日家主在演示场立下的铁规,你我都要牢记心中,此事关系林家上下安危,半分马虎不得。”

秦怡垂首不敢言语,指尖轻轻绞着衣角,方才的雀跃劲儿褪去大半,小声应道:“我晓得了,清儿姐,往后我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对此多说一字。”

她偷偷抬眼瞟了瞟林元正,见他只是淡淡颔首,并无责备之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收敛后的郑重。

林元正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未多言,手却悄悄握住林清儿有些微凉的手,复又闭上眼。这几日的辛劳虽有成效,却也让他身心俱疲,此时心安之时,只觉一股倦意从四肢百骸缓缓漫上来。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林清儿微怔,侧眸看向身侧的人,见他眉眼沉静,便也没有出声,只任由他握着,指尖轻轻蜷了蜷,将那份无声的安抚藏进心底。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车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伴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温柔地漫过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然而,他们丝毫没有留意到,马车后远远跟着两个身穿蓑衣的巡街衙役。那两人皆低着头,斗笠压得极低,恰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

他们脚步轻缓,与马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蓑衣上的雨珠顺着边角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水点,混着周遭雨声,竟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不多时,马车在林家宅院前停靠。门房早已候在一旁,见状连忙撑着油纸伞快步迎上,小心翼翼地护着三人踏过门前青石板,避开水洼往宅内走去。

眼见林元正他们三人进了宅里,院门缓缓阖上,那两个一直远远跟着的衙役方才转身,脚步放得又轻又快,蓑衣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很快便隐入雨幕,径直往城中的郡衙衙门方向去了………

林元正进了后宅,挥退林清儿与秦怡的伺候,还未来得及换套衣袍,便见林安快步奔来,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函,神色凝重地禀道:“家主,长安来信!那两人也已被带了回来!”

林元正神色微微一凛,抬手接过信函,随手拆开,嘴里缓声问道:“他们两人何时回来的,如今在何处?”

林安垂手立在一旁,恭声回话:“那两人昨日正午便归来了,只因家主你还在堡垒忙碌未归,属下不敢擅自处置,便先让其安候于自家之中,以待家主传唤。”

林元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信纸的字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待他看完信上内容,却是神色有些复杂地长舒一口气,抬眼吩咐道:“去,将他们带到偏殿,我有话与他们说。”

林元正看着林安离去的背影,眉宇间漫过一丝莫名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他寻了套干爽的素色锦袍换上,稍稍褪去些身上的倦意。

这才负着手,缓步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廊下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打湿了檐角的飞翘。他踩着青石板上的浅浅水痕,脚步不疾不徐,周身气息沉静了几分。

林元正缓步推门而入,只见偏殿之中,一男一女皆跪在堂下,背脊绷得笔直,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春雨敲打窗棂的细碎声响,二人身侧的地砖上,还落着几滴未干的泥渍,显是传唤过来的着急,连清理都来不及,便被径直带到此处。

林元正见状有些诧异,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林华,桃红,你们怎么跪着?快都起身坐下说话罢。”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扶,目光扫过二人的衣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林华,是何人给你这伤痕?你们归来路上遇到了何等变故?”林元正厉声质问,目光如炬,紧紧锁在林华露在衣裳外,手背、脸上的淤青伤痕上。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窗外的雨声仿佛都变得格外清晰,跪着的两人身子齐齐一颤,更加不敢起身,头也埋得更低,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轻易出口。

一直伫立在旁的林安,摇头叹息道:“林华这身伤,乃是他父亲所为,怪不得旁人。方才我去唤他们过来,他们两家亲眷也跟了过来,此刻正在前堂跪着,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只求家主能网开一面。”

林元正闻言,脸上的厉色褪去大半,转而露出几分错愕与凝重。他垂眸看向堂下依旧僵跪的两人,沉默片刻后沉声道:“他父亲?林华父亲不是早就在工坊里当值,素来性子和善,安分守己,怎会突然对亲儿子下这般狠手?”

“再者,为何要我网开一面?”林元正眉峰一挑,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目光扫过堂下二人,“他们究竟犯了何错,竟要闹到这般地步?”

林华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闷响,声音带着惶恐:“家主,一切皆是小的错,是小的坏了家主定下的规矩,私下与桃红定了终身。万千过错皆在吾身,桃红有孕在身,身子本就弱,还望家主开恩,饶过她这一回!”

他说完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额角很快泛起红痕,身旁的桃红也跟着簌簌落泪,哽咽着想要开口,却被林华悲戚的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