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林的瞳孔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只是眼角下方各留下一道很浅的紫色纹路。纹路很淡，不凑近看根本注意不到。
安林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紫色纹路，他的表情之中有些愕然。
影落从地上站起来。
她的双腿还在发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
影惑赶紧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影落推开女儿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林小宝面前，她跪了下去。
她单膝跪地，左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右手掌心朝上伸向林小宝。
这是妖族最高的礼节，妖王对效忠对象才会行的礼节。
“妖界裂缝停止扩大了。”
影落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发抖的原因已经不是恐惧。
“献祭仪式不需要再进行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光，但嘴角在往上翘。
林小宝伸出手，握住影落的手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自始至终，影落都在充满感激地看着林小宝。
影落站起来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影魅。
她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串项链。
项链的坠子是一枚漆黑如墨的妖元珠，珠子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妖纹，和妖瞳之门上的纹路同源。
“这是妖王的信物。”
影落把项链挂在影魅的脖子上。
“从今天起，你是妖族的新任妖王。”
影魅低头看着胸前的妖元珠，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珠面。
珠子瞬间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妖纹在她指尖蔓延开来，顺着她的手指爬上她的手背，融入她的血脉之中。
她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的瞳孔从黑色变成深紫色，又从深紫色转为暗金色，最后稳定在一种介于紫和金之间的颜色。
影惑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她一把抱住姐姐的手臂，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
“姐。”
影魅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影落退后一步，站在两个女儿身后。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肩膀微微下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屠蛮子捡起地上的斧头，扛在肩膀上。
他看着影魅胸前的妖元珠，咧嘴笑了笑。
“得，这下咱们队伍里又多了一位妖王。”
彩雀从林小宝肩头飞下来，绕着影魅飞了一圈。
她的尾羽上金色妖纹闪烁，和影魅脖子上的妖元珠互相呼应。
“雀族王脉的气息。”
彩雀落在影魅肩头，用鸟喙轻轻啄了一下影魅的耳垂。
“从今往后，雀族听你号令。”
这个时候，地宫穹顶上那几颗珠子骤然间全部碎裂。
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光雨。
穹顶碎裂之后，露出了一层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了妖文刻痕。
妖文开始发光。
光线从穹顶蔓延到墙壁，从墙壁蔓延到地面，最后汇聚在地宫中央。
地面塌陷。
骨粉向四周滑落，露出下面隐藏的石阶。
石阶向上延伸，尽头透进来一束光。
那是自然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白袍城主一直瘫坐在角落里。
他看到那束光，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趴在石阶上往上爬了两步，然后一屁股瘫坐下来。
“就是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嘶哑。
“这就是通往元京城外的秘道出口！当年上古妖族建造这条秘道，就是为了让妖皇在危急时刻有一条逃生之路！”
他边说边喘气，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林小宝走到石阶下面，仰头看向那束光。光线刺眼，他把手搭在眉骨上挡了一下。
彩雀从他的肩头飞起来，化为一道七彩的流光，沿着石阶飞上去。
她的速度很快，眨眼就消失在那束光里。
过了一会儿，彩雀飞回来了。
她落在林小宝肩头，抖了抖羽毛。
“出口在一座枯井里。枯井位于元京城外的乱葬岗。”
彩雀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乱葬岗上驻扎着一队仙律司的人马。有上百名拘仙卫。”
屠蛮子一听这话，拎着斧头就往上冲。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石阶，脑袋刚探出井口，立刻就缩了回来。
他缩回来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整个人的脸紧绷着，看起来有些紧张。他压低声音说：
“他娘的，洒家刚探出头，就看见一队白袍子在井口边换岗。差点让那帮撮鸟发现了。”
他搓了搓自己的脸颊，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影魅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符。
传讯符是用妖族的传讯手法炼制的。她将精神力注入传讯符，符面亮起一道微光，然后一串信息直接从符面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影魅的脸色变了。
“千机城那边刚传来消息。”
她把传讯符收进怀里，手指微微发抖。
“叶扶光派人在千机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把整个千机城围住了，说要等你去自投罗网。鼠三墩被抓了，押在仙律司大牢里，作为第二重筹码。”
林小宝听到这话，眼角跳了一下。
他低头摸了摸妖刀的刀柄。
刀柄上雕刻的金色纹路在触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
这个时候，刀柄上那枚镶嵌的破仙晶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安林从地上站起来。
她脚步还有些发飘，但精神比之前好多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妖元珠。珠子之前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彩雀的残魂。
现在珠子内部空了一部分，但珠子本身还在发烫。
“骑龙哥哥。”
安林抬起头，把妖元珠举到林小宝面前。
“珠子里面好像还有东西。彩雀姐姐已经飞出来了，可珠子还在发烫，而且越来越烫。”
林小宝接过妖元珠。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珠面，一股灼热的气息就从珠子里窜出来，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他的脉络里。
这股气息和他刚才在妖瞳之门后感受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是妖皇空冥的气息。
林小宝闭上眼睛，启动禅心。
林小宝的感知力探入妖元珠内部。
珠子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感知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妖元珠的空间正中央。
碎片呈深黑色，边缘不规则，形状像一片打碎的瓷器碎片。
林小宝将感知靠过去。
碎片骤然间炸开。
无形的信息流冲进了他的脑海中。信息量很大，但没有攻击性。
那只是一段记忆，一段属于万年前的记忆，属于妖皇空冥的记忆残片。
林小宝看到了画面。
他看到天空是血红色的。
云层很低，压得几乎能碰到地面，云层中翻滚着雷电。
雷电是金色的，每一道雷电劈下来，地面就多一道裂痕。
他看到地面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妖族。
妖族组成军阵，旌旗遮天，每一面旗上都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雀鸟。
他看到了妖皇空冥当时的样子。
空冥站在军阵的最前方。他穿着漆黑的战甲，战甲上刻满了妖文，背后展开一对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
他手里握着一柄刀。就是林小宝手里这柄妖刀。
空冥对面的天空中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池建在云层之上，城墙通体莹白，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城墙上站满了身穿白袍的仙人，每一个仙人手里都捏着一道符咒。
然后画面一转。
仙界出手了。
他们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封印阵。
封印阵从天而降，将整个妖界罩在里面。封印阵的边缘亮起无数金色的龙符，龙符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网。
妖界的大地开始颤抖。
妖界的天空开始崩裂。
妖界被封印了。从此妖族再也无法自由出入人界，被镇压在妖界的残破空间里，千年万年。
画面再次变换。
妖皇空冥被封印之前，用手里的妖刀从封印的核心劈下来一块碎片。这块碎片从他手里掉落，刚好嵌进了妖皇自己的记忆里，化作了这枚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里封印着一个信息。
林小宝读取到了这个信息。
妖界盛产一种矿石，名叫破仙晶。
这种矿石呈幽蓝色，晶莹剔透。
破仙晶能克制一切仙家符咒，哪怕是最顶级的龙符，碰上破仙晶，符面也会瞬间黯淡。
仙界之所以痛恨妖族，之所以不惜代价封印妖界，就是因为破仙晶的存在。破仙晶是仙界唯一的克星。
妖皇空冥在被封印之前，将破仙晶的脉矿分成九份，分别封存在九个极其隐秘的地点。
这九个地点，分布在妖界的各个角落，以及人界的一些特殊位置。
林小宝看到一枚碎片里包含着九宫格地图，地图上标着九个光点。
其中一个光点的位置正在他脚下。
枯井之下，是妖皇空冥封存的破仙晶脉矿！
禅心的感知回收。
林小宝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看向怀里的安林。
安林仰着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骑龙哥哥，你看到了什么？”
林小宝没说话。
他指了指安林手里的妖元珠。
珠子在他刚才读取记忆的时候，表面已经布满了细细麻麻的裂纹。现在这些裂纹开始扩大，从细纹变成裂缝，从裂缝变成裂口。
妖元珠裂开了。
珠子从正中央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