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裂缝从祭坛中央炸开，裂缝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种子下方露出一个黑洞。
黑洞深处有东西在涌动，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涌出来，像岩浆一样粘稠。每一波涌动都震得地面发颤。
这是万蛊渊的地脉核心。
林小宝站起来，后背贴着青铜巨鼎，握紧妖刀。
妖刀上的眼睛纹路全部睁开，竖瞳里倒映着黑洞深处的景象。
黑色的能量在沸腾。
沸腾的中心漂浮着一枚拳头大的晶核，晶核表面布满了裂纹。
每一道裂纹里都有暗红色的光在往外涌。
种子就悬在晶核上方，根系扎进了晶核里。
贺青罡抬起头，脸上全是血。
他盯着林小宝，嘴唇翕动，发出嘶哑的笑声。
“你毁了蛊核。蛊帝残魂散了。但这颗种子，扎根在地脉核心里一万年，你毁了它，整个万蛊渊都会崩塌。我们都会被活埋，你的朋友，还有你，都会葬身于此。”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里带着内脏碎块。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肋骨断了，断骨刺穿了皮肤。
林小宝盯着那颗种子，握紧了刀柄。
妖刀的眼睛纹路在跳动，跳得很快。它在催促。
林小宝往前走。脚踩在裂缝边缘，裂缝里的火焰烧到了他的鞋底。
鞋底开始熔化，脚底烫得发疼。他没停。
走到祭坛边上，伸手去够那枚种子。
指尖碰到种子的瞬间，一股剧痛从指尖传遍全身。
他把种子塞进衣襟里，转身往回跑。
跑出三步，一股能量潮从侧面撞过来，把他撞飞出去。
“骑龙哥哥！”
安林激动地大喊着。
阿肆姑娘提着灯笼跑过来，青光罩了过来。
光罩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屏障，能量被挡在了外面。
阿肆姑娘咬着牙，将灯笼往上提了半寸。
灯笼里的青光大盛，裂纹开始弥合。
叶青林从光罩里走出来，走到林小宝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虎口上的银针在震颤，针尾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她脸上的灰白斑又浮起来了，浮得比之前更深。
“地脉核心塌了。整个空间都会塌。我们必须出去。”
林小宝撑着刀站起来，环顾四周。
九尊青铜巨鼎倒在地上，鼎口冒着黑烟。
唯一的出路是来时的青铜门。
但青铜门已经被震变形了，门框扭曲，门板卡在门框里。
林小宝持刀冲向青铜门。
一刀劈在门板上，刀锋切入青铜，切出一条半尺深的口子。他拔出刀，再劈。
连劈三刀。门板被劈开一个窟窿，窟窿里透出外面的光。
但窟窿太小，人钻不出去。
他抬脚踹，门板纹丝不动。
能量又涌过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强。
暗红色的浪潮掀翻了地面上的石板。
阿肆姑娘提起灯笼，青光亮起来。
她的手在抖，但灯笼没放手。
她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稳住灯笼。
安林捂着眼睛蹲在她身后。
妖瞳里的紫光在闪烁，她试图催动妖瞳，但每次催动都被一股力量弹回来。
她的鼻血流出来，滴在地上。
“骑龙哥哥，外面没有东西。地脉核心包裹了整个空间。从里面，出不去！”
她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叶青林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尊倾倒的青铜巨鼎。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
胸口的银针往外弹了一截，她没力气按回去了。
银针的针尾在震颤，震颤的幅度很小，但嗡鸣声很尖锐。
林小宝的虎口还在流血，妖刀上沾满了血。
他转身看着她们三个人。
叶青林闭着眼睛，安林捂着鼻子，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阿肆姑娘提灯笼的手抖得厉害，灯笼杆上的血已经流到了她的手腕上。
能量开始从四面八方往回收缩。
他们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他们四个人全被困在了里面。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暗红色的能量开始震荡。
一道白光从外面刺进来。
白光刺穿了暗红色的能量墙。
林小宝抬手挡住眼睛。
白光太强烈，穿透指缝打在视网膜上。
能量墙开始裂了。
暗红色的能量翻涌着，试图吞没白光。
白光不退，反而更亮了。
裂缝在扩大，从手指粗变成手臂粗，又变成水桶粗。
“咔嚓！”
一声脆响。
像琉璃碎裂的声音。
能量墙炸开一个窟窿。
窟窿外面是亮的。
外面是清冷的、带着寒意的白光。
两道身影从白光中落下来。
林小宝放下手，看清了她们的轮廓。
摇光仙子！
她落地的时候，脚踩在裂缝边缘，脚下的裂缝自动弥合了。
第二道身影跟在她身后落下。
开阳仙子。
她一只手捏着法诀，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枚玉符。
摇光仙子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倾倒的青铜巨鼎，扫过祭坛上的黑洞，扫过一动不动的贺青罡。
然后开阳仙子的目光落在了叶青林的身上，她走过去。
她蹲下来，伸手捏住叶青林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叶青林闭着眼睛，脸上的灰白斑已经蔓延到了额头。
嘴唇发紫，呼吸几乎没有了。胸口的银针有一半弹出了体外，针尾上的嗡鸣声已经停了。
开阳仙子松开她的下巴，转头看向摇光仙子。
摇光仙子走过来，站在叶青林面前，看着奄奄一息的叶青林，眉头紧蹙。
林小宝心里有些紧张，他的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襟里的种子。
种子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光芒越来越弱。
林小宝把种子从衣襟里掏出来。
种子的光芒已经暗到快要看不见了，表面皱缩，像是一颗干瘪的豆子。
他捏着种子，掌心发烫。
摇光仙子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种子上。
“给我。”
她伸出手。
林小宝没犹豫，把种子递了过去。
摇光仙子接过种子，两根手指捏着，举到眼前看了看。
她皱起眉头。
“根须断了。能量在流失。”
她抬头看向祭坛中央的黑洞。
黑洞深处，那枚拳头大的蛊核还在沸腾的黑色能量里漂浮着。
蛊核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涌得越来越急。
整颗蛊核在膨胀。
摇光仙子捏着种子，走向祭坛。
“摇光。”
开阳仙子喊了一声。
摇光仙子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祭坛边上，站住了。
蛊核已经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表面的裂纹像是蛛网一样密布。
暗红色的光从每一条裂纹里往外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尖锐的啸声。
摇光仙子将种子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捏了一个法诀。
指尖亮起白光。
白光包裹住种子，种子开始震颤。
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种子的轮廓都模糊了。
她将种子往蛊核的方向一推。
种子飞出去，穿过暗红色的能量潮，直接撞在了蛊核上。
“啵。”
一声轻响。
种子的外壳裂开了。
裂开的种子内部涌出一团白光，白光裹住了蛊核。
蛊核上的裂纹开始扩大，扩大，扩大到最后，整颗蛊核碎成了无数碎片。
碎片没有炸开。
白光将它们全部兜住了。
摇光仙子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往回一收。
白光裹着蛊核碎片飞回来，落在她掌心上空。
她双手合拢。
白光在她掌心里压缩。
压缩的过程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是烧红的铁块放进水里。
白光的体积越来越小，从拳头大缩成鸡蛋大，又从鸡蛋大缩成鸽子蛋大。
摇光仙子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咬着牙，双手用力一压。
白光炸开。
她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着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药丸表面光滑，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药丸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流动的轨迹像是活物的血脉。
摇光仙子转身，快步走到叶青林面前。
她蹲下来，一只手捏开叶青林的嘴，另一只手将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
叶青林的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颤抖从叶青林的喉咙开始，蔓延到胸口，又蔓延到四肢。
林小宝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冷，像握着一块冰。
药丸在她体内融化了，暗红色的光从她皮肤下面透出来。
光沿着经脉流动，从胸口流到肩膀，从肩膀流到手背。
她手背上的黑线开始消退。
黑线像退潮一样往回收，从指尖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手臂。
林小宝盯着那些黑线，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黑线退到肩膀，停了一瞬。
然后猛地缩了回去，全部缩进胸口那枚银针扎出的伤口里。
伤口里涌出一股黑血。
黑血很粘稠，带着腥臭味。
血流尽了，伤口开始愈合。
新肉从伤口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一点点填满创口。
叶青林脸上的灰白斑褪了。
额头上的斑最先消失，然后是脸颊，最后是下巴。
她的嘴唇恢复了血色。
睫毛颤了颤。
眼睛睁开了。
林小宝的心在这一刻仿佛停了一拍。
他实在是太激动了。
林小宝紧紧地握着叶青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