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林的手已经开始回温了，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
叶青林的嘴角动了一下，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
林小宝松开她的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刚才蹲得太久，膝盖发酸。
安林从阿肆姑娘身后跑过来，蹲在叶青林面前，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血污。
安林自己的鼻血还没擦干净，蹭得袖口全是血迹。
叶青林抬手替她擦了擦鼻子下方的血痕。
安林微笑着，眼眶红了。
阿肆姑娘提着灯笼站在旁边，灯笼里的青光稳定下来了。
她看着叶青林站起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林小宝猛地转身。
摇光仙子站在祭坛边上，双手捏着法诀，指尖的白光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光网。
开阳仙子站在她身侧。
但她们两个人的脚踝上，缠着东西。
黑色的根须。
根须从黑洞深处伸出来，沿着她们的小腿往上攀，已经缠到了膝盖。
根须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一样，一鼓一缩地律动着。
是种子的根。
种子虽然碎了，但它的根还扎在地脉核心里，没有死。
摇光仙子咬着牙，双手维持着法诀，指尖的白光在减弱。
根须越缠越紧，勒得她小腿上的布料全部崩裂。
小腿的皮肤上勒出了深紫色的印痕。
开阳仙子伸手去扯脚上的根须。
手指碰到根须的瞬间，根须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往黑洞的方向拖了半尺，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阿肆姑娘举起灯笼，青光照射过去。
青光打在根须上，根须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冒起黑烟。
但根须没有松。
反而收得更紧了。
摇光仙子膝盖以下的部位全被根须裹住了。她扭头看着林小宝。
“林先生！情况不对，我要被他拖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急促。
林小宝握紧妖刀，冲到摇光仙子身边。
他举起妖刀，一刀劈下去。
刀锋砍在根须上。
根须被劈断了，断口里喷出黑色的汁液。
汁液溅在他手背上。
一阵剧痛传来。
手背上烧出一片水泡。
水泡鼓起，然后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肉。
痛，剧痛。
林小宝咬紧牙关。
他一刀接一刀地劈。
断掉的根须落在地上，还在扭动。
新的根须更快地从黑洞里涌出来，补上了断掉的位置。
根须越缠越多。
情况变得不妙起来。
此时，摇光仙子的大腿也被缠住了。
她双手维持着法诀，不敢松。
开阳仙子慌忙摸出玉符，捏碎了。
玉符碎成粉末，粉末在她掌心化作数十柄光剑。
光剑飞出去，斩向根须。
斩断一根，又涌出两根。
根须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
林小宝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手背上的烫伤在扩散。
黑色的汁液渗进伤口里，顺着血管往上蔓延。
痛。
黑色的线从水泡边缘往手腕延伸，和叶青林中毒时的症状一样。
林小宝抬手，一刀削掉了手背上那块脓疱。
脓疱掉在地上，立刻被黑色汁液腐蚀成一滩脓水。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林小宝撕下一截衣角，缠住伤口，继续握刀。
妖刀上的眼睛纹路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妖刀似乎变得愤怒起来。
林小宝盯着黑洞深处。
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是种子的根核。
根须的源头。
林小宝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刀，刀尖对准黑洞深处的暗红色光点。
一刀刺进去。
刀尖刺入黑洞。
整把刀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了进去。
林小宝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没被甩进去。
好在他没有松手，整个人被拖着往前滑了半步。
他脚下的石板全碎了，碎石子扎进脚掌里。
摇光仙子伸手抓住了林小宝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冷，但力量很大。
林小宝回头看了摇光仙子一眼。
“坚持！”
摇光仙子咬牙喊了一句。
林小宝催动体内全部的灵气。
灵气涌入妖刀，刀身上的紫金色光闪耀起来。
十分出人意料的是，对面根须同时震了一下。
然后这些根须开始枯萎。
根须从末梢开始干缩，黑色的表皮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纤维。
纤维一截截崩断，化为齑粉。
缠在摇光仙子和开阳仙子腿上的根须全部崩碎了。
碎片落在地上，变成一堆干枯的粉末。
林小宝往回抽刀。
刀身从黑洞里拔出来。
刀尖上扎着一枚核桃大的根核。
根核还在跳动。
每跳一次，就往外渗一滴黑色的汁液。
林小宝把根核甩在地上，一脚踩下去。
根核碎成了粉末。
妖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的光芒慢慢暗下来。
林小宝双手撑着刀柄，大口喘气。
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眨眨眼，甩掉汗珠。
摇光仙子松开他的手腕，双手重新捏诀。
黑洞在缩小。
祭坛上的裂缝开始弥合。
九尊倾倒的青铜巨鼎停止了嗡鸣。
整个空间稳定下来。
林小宝拔出妖刀，转身向回走。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在地板上踩出了血脚印。
叶青林从怀里摸出一卷绷带。
林小宝把左手伸给她。
叶青林低着头给他缠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缠得很紧。她的眼眶湿了，眼泪掉在林小宝手背上，混进了血水里。
安林也跑过来，从自己的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帮林小宝擦脚掌上的血。
他的鞋底全熔了，脚掌上全是水泡和血口子。
阿肆姑娘提灯笼照着他的脚，青光扫过伤口。
万万没想到，阿肆姑娘的灯笼还有治疗的效果，一股舒爽的感觉从脚下传来，伤口边缘的红肿开始消退。
摇光仙子走过来。她站在林小宝面前，看着他。
林小宝抬起头。
“多谢。”
林小宝先开了口。
摇光仙子摇摇头，微笑着说：“这么客气做什么？是我欠你一条命。”摇光仙子的眼睛却也有些湿润。
摇光仙子看着林小宝的表情，却又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好看。
摇光仙子笑过之后，脸上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堆干枯的根核粉末。
粉末里还有暗红色的光在一明一灭地闪烁，像是残余的心跳。
“不对。”
她蹲下去，用手指拨开粉末。
粉末下面是祭坛的石板。
摇光仙子的手指顿住了。
“根核碎了，但真正的种子还在。”
她的话音刚落，整座祭坛猛地震了一下。
林小宝握紧刀柄，刀尖抵着地面，稳住身体。
祭坛中央那个正在缩小的黑洞突然停住了。
摇光仙子站起来，伸手将林小宝往后推了一步。
“退后。”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开阳仙子也退了一步，重新摸出一枚玉符捏在指间。
叶青林拉着安林往后退，阿肆姑娘提起灯笼，青光罩在她们身前。
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升起来。
林小宝盯着黑洞，瞳孔紧缩。
那是一粒光。
一粒很小的、豆子大的光点。
光点从黑洞深处缓缓升上来，升到与地面平齐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长大。
从豆子大变到指节大，从指节大变到拳头大，从拳头大变到人头大。
它每长大一圈，周围的黑色能量就被它吸走一层。
很快，整个祭坛上空的暗红色能量潮全部被它吸光了。
它停在半空中，变成了一枚蚕豆大的黑色种子。
种子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林小宝看见自己握刀的身影映在种子表面，影子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浸在水里。
摇光仙子、开阳仙子、阿肆姑娘、叶青林，还有安林，都惊愕地看着这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种子。
林小宝也是异常的惊讶。
在场的谁都知道，这颗种子绝对非同凡响。
与此同时，林小宝手中的妖刀，刀身却也开始震颤起来。
林小宝似乎可以感受到妖刀的情绪。
渴望的情绪。
林小宝低头看了一眼刀柄上的眼睛纹路。
眼睛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种子。
林小宝明白，妖刀想要种子。
摇光仙子也看见了妖刀的变化。
“林先生，你的刀……”
她的话没说完，种子突然动了。
种子停止了旋转，朝着林小宝的方向飞过来。
种子飞的速度不快，但轨迹很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林小宝握紧刀柄，盯着那颗飞来的黑色种子。
种子停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悬浮着，表面倒映出他的脸。
影子在水一样光滑的种壳上晃动，晃得很慢。
妖刀开始剧烈震颤。
震颤从刀柄传到虎口，虎口上缠着的绷带渗出血来。
刀身上的眼睛纹路全部睁大了，瞳孔里亮起紫金色的光。
渴望。
林小宝能感觉到妖刀的渴望，像饥饿的人看见食物，像渴水的人看见清泉。
他抬手，刀尖对准种子。
种子动了一下，往刀尖的方向飘了半寸。
然后停住了。
摇光仙子伸手按住林小宝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
“等等。”
她盯着种子，眉头皱起来。
开阳仙子也走过来，将玉符举到种子跟前。
玉符上的光芒扫过种子表面，种子表面的黑色开始流动，流动的轨迹像水面上的油膜。
开阳仙子脸色变了。
“这不是万蛊渊的种子。”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摇光仙子和林小宝能听见。
“这是神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