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角男妖接着说道：
“我们在这里生在这里长，习惯了。红光虽然强，但我们总能找到办法多撑一阵子。”
他指了指村口那口冒烟的井。
“井底深处有一座深潭，潭水的寒气能抵消一部分红光。我们就是靠着这个活下来的。”
大猪头急了，往前走了两步，嗓门也大了。
“你们这不是活，是在等死！”
他指着自己手臂上被红光灼出的旧疤。
大猪头急了，往前走了两步，嗓门也大了。
“我就是这村子出去的。”
他这话一出来，凌霜凌雪都愣住了，影惑也抬起头看他。
大猪头拍了拍自己胸口，声音粗得像砂石刮地。
“我也是这石壁村的人，小时候在这儿长大。那时候我也以为一辈子就待在这儿了，像你们一样，守着井，等着影宫。可我出去了，才知道外面有多大。”
他喘了口气，眼睛瞪得滚圆。
“外面有山有水，有没被红光浸透的林子，有能种出粮食的黑土。”
大猪头又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你们在这井边上撑一千年，撑的是什么？撑的是等死！”
他拍了一下自己胸口，掌心打在皮肉上发出闷响。
“我亲眼看见过红光扩散的后果。它会越来越快，越来越浓。等井底的寒气也挡不住，你们全得变成那棵树的样子！”
村里几个年轻人看着大猪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几个老者立刻站出来，挡在年轻人身前。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妖用力敲了敲地面。
“我们不走。死也要死在这里。”
大猪头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们这些老顽固！自己不想活，还要拖着年轻人一起死？”
他大步走到村口，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树上。
那棵树足有两人合抱粗，树干上的皮已经脱光了，裂缝里渗满了红色的光。
整棵树通红通红的，像一根烧透了的木炭。
大猪头举起斧头，一斧劈在树干上。
斧刃切进去的瞬间，整棵树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枯木从裂口处开始崩碎。
红色的光芒从树干内部炸出来，整棵树在一瞬间化成了一堆灰烬。
灰烬飘散开来，落在地上，连渣都不剩。
所有人都愣住了。
拄拐杖的老妖手一松，拐杖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直直地看着那堆灰烬，嘴唇哆嗦起来。
断角男妖的脸沉了下去。
他是村子的首领，但此刻他也说不出话了。
林小宝看着那堆灰烬，沉声道。
“树被红光侵蚀透了，外面看着还是树的样子，里面早就空了。”
他转头看向那些村民。
“你们也是。现在你们还能站还能说话，但身体里面和这棵树没有区别。等哪天红光浸透了，你们连痛都感觉不到，直接就化成灰了。”
一个年轻女妖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老妇人跪坐在地上，看着那堆灰烬，良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将最后一点灰烬都吹散了。
她终于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不再有倔强，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原来……早就到头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拄拐杖的老妖捡起拐杖，手抖得很厉害。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年轻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最后他看向林小宝，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你说的对。我们熬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可我们守了上千年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断角男妖攥紧拳头，眼睛里的红色光芒闪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拳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转身对村民们说：“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
林小宝没有催促，也没有提神种能填平裂缝的事。
不动声色之间，村民们开始收拾行装。
石屋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有人从屋里抱出陶罐，有人从墙上取下兽骨磨成的兵器。
断角男妖站在井边，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刻痕。
那些刻痕密密麻麻，是上千年每一代村民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指在那些痕迹上停了很久。
老妇人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旧旗子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给影惑看。
旗子上绣着影宫的图腾，丝线已经褪色了，有些地方被红光灼出了洞，但图腾的轮廓还在。
“我们每年都补，每年都绣。就等着有一天能把这旗子献给影宫。”
影惑接过旗子，手指摸过那些缝补的痕迹，眼泪掉在旗面上。
她将旗子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林小宝走到断角男妖身边，开口问道：“附近还有别的村子吗？”
断角男妖抬起头，指着西边。
“往西走半天有一个洞窟，里面住着雀族的后裔。再往北有一个蝎尾族的营地。不过路不好走，中间有一段全被红光浸透了，走过去得要命。”
他顿了顿，又指向更远的方向。
“听说更深的地方还有零星的散居者，有些是逃难过去的，有些是被遗弃的。但没人去找过，路太难走了。”
林小宝走过来说：“得去找。一个都不能落下。”
大猪头攥着斧柄，眼睛看着西边红光浓重的方向。
断角男妖摇头。
“路太散了，这些村子分散在不同的方向，得一个一个去找。可我们人手不够，队伍拉太长，万一有人掉队，红光一涌上来就是死。”
影惑站出来说：“我用精神力发信号试试。”
她闭上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出去，朝四面八方涌去。
波动穿过红光的时候，像是石头扔进浓稠的血水里，只传出去十几丈就被吞没了。
影惑睁开眼睛，脸色发白。
“不行。红光干扰太强了，信号根本传不远。”
林小宝低头想了想。
他从腰间拔出斩龙剑。
剑身发出绿色的光，在红光弥漫的地下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
众人被这绿光照得一愣。
林小宝走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前，举起斩龙剑，一剑劈下去。
剑刃切进石头，绿色的光涌进石缝里。
石头没有碎。
相反，石头表面开始发光。
先是浅浅的绿，然后越来越亮，最后整块石头都被绿光浸透了。
石头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绿光开始收缩，从整块石头往中心聚拢，最后在石头核心处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绿色光球。
光球稳定地燃烧着，发出温暖的光。
林小宝收回斩龙剑，伸手按在石头上。
石头表面的绿光已经褪去，但核心处那团光球还在跳动着，像一颗心脏。
大猪头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
激动地说道：“这是火石，这是火石！”
林小宝淡然一笑。
大猪头从石头上掰下一小块碎片，碎片里的绿光虽然微弱，但同样稳定地燃烧着。
他把碎片扔给大猪头。
大猪头接住碎片，手心里传来一阵温热。
碎片里的绿光碰到他的皮肤，立刻和他体内的内丹能量产生了共鸣，土黄色的光晕变亮了几分。
断角男妖也激动地凑过来，嘴里喃喃地说道：“火石，这是火石！”
说着，断角男妖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了一个小小的碎片，无限珍惜地看着这个碎片。
然后他甚至有些贪婪地将碎片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林小宝说：“这个东西能对抗红光！”
他刚才就在想，斩龙剑是斩龙剑和火种结合的产物。
火种本身就能产生对抗邪祟的力量，仙界红光虽然霸道，但本质上也是一种侵蚀性能量。
火种的力量也许能克制它。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林小宝挥剑劈向周围的石头。
一剑接一剑。
绿色的光在废墟上四处开花。
每一块被斩龙剑劈过的石头都开始发光，然后凝聚出火种核心。
大大小小的火石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地绿色的星星。
断角男妖看呆了。
老妇人拄着拐杖站起来，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绿色的光。
影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块火石碎片，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抬头看着林小宝，眼睛亮晶晶的。
凌霜凌雪两姐妹也凑过来，一人捡起一块火石碎片，捧在手心里。
碎片里的绿光映在她们脸上，两张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
林小宝将最大的那块火石搬到村口的井沿上，然后说：“把这些火石堆起来。”
大猪头第一个动手。
他将散落在地上的火种碎片一块块捡起来，堆在井口旁边。
凌霜凌雪也跟着捡。
影惑小心翼翼地将火石摆好。
很快，一座半人高的火石堆就搭好了。
几十块火石碎片堆在一起，绿色的光芒汇聚成一束，直直地射向上方。
绿光穿透了红色的雾霭，穿透了裂缝里涌出的浓烟，在昏暗的地下世界里竖起了一根光柱。
林小宝站在光柱旁边，看着那束绿光越升越高。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仙界红光在退却。
以火石堆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红光都被排开了。
空气变得清透了一些，那股灼热感也消失了大半。
断角男妖站在光柱边缘，伸手探进绿光照射的范围。
他手臂上那些被红光灼出的旧疤在绿光里微微发颤，然后疤口的颜色变浅了一点。
“这光能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