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问：？？？！
此时的沈问可谓是一脑门问号，刚想和陆尘说些什么，却发现他已经消失不见。
很显然，刚刚溜了。
而且溜得极为干脆利落，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仿佛方才靠在竹椅上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沈问的一场幻觉。
沈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陆尘方才站着的位置——空空如也，连那枚铜钱都没留下。
再看了看面前这位紫霄宫主。
岚衣正背对着他，双手负在身后，紫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姿态端庄，气质清冷，仿佛方才那个追着陆尘满院子打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咳咳！
岚衣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见沈问还愣在原地，便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走了。
沈问：……我看到了。
岚衣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便走吧。
去哪？
培训！
沈问还没来得及反应，岚衣便已经抬步向前走去。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
可每走一步，沈问便觉得周围的空间扭曲了一分。
一步之后，小院消失了。
两步之后，圣山消失了。
三步之后，连天空都消失了。
沈问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
只有岚衣走在前方，紫袍如旗，背影如岳。
沈问下意识地握紧了神魔之剑，沉声问道：岚衣前辈，这是……
别说话。
岚衣没有回头。
用心看。
沈问闭上了嘴。
然后他看见了。
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之中，有无数道光线在流动。
有的炽烈如火，赤红如血，像是从远古战场上燃烧至今的烈焰。有的幽寒如冰，蓝白交织，仿佛封存着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寒气。有的厚重如山，浑黄沉凝，每一缕都承载着亿万年的地脉之力。有的轻灵如风，无色无形，却能在沈问的感知中划出细密的涟漪。
它们从虚空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交织缠绕，如同无数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沈问的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修炼过九龙神功的缘故，他对于天地之间的元素极为敏感。九龙神功以九种元素为根基，每一种元素都对应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此刻，那些光线之中蕴含的灵元之力，比他在外界所感应到的任何一处灵脉都要浓郁百倍、千倍。
不，不是百倍千倍。
是无穷。
这些光线没有尽头，没有源头，仿佛从天地诞生之初便一直流淌至今，又将在天地毁灭之后继续流淌下去。
它们是天道本身。
岚衣注意到了沈问的目光变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说道：这是天道之海，我紫霄宫最大的福地洞天，也是你要前往的地方。
沈问：？？？！
他的脑海中瞬间涌出无数个问号。
天道之海？
紫霄宫最大的福地洞天？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能进？
接下来，我会传你无垠衍道诀岚衣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清晰，你在天道之海中进行闭关，感应天道之力。
沈问张了张嘴，刚想问为什么，岚衣便已经转过了身，正面对着他。
那双装着万古沧桑的眼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注视着他。
沈问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微微颤抖。
岚衣开口了。
沈问。
我与陆尘，虽然距离那个境界都极为接近，但年轻的时候都受过一定的伤。对于那一步，已是此生无望。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沈问听出了平静之下的东西。
那是一种遗憾。
不是对力量的遗憾，而是对未完成之事的遗憾。
岚衣继续说道：但你不同。
你的天资，高得离谱。
你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通天大道。你将这条路自己走通，又自己完善。你得到了人皇传承，得到了白泽传承，又身负神魔之力。你在换天地障之时，许下了至圣之言，所以才能一步入圣。
古往今来，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这些。
岚衣的目光变得锐利，像一柄无形的剑，刺穿了沈问所有的伪装与侥幸。
所以，你有资格走那一步。
而我希望你，将你所拥有的一切力量融汇贯通。人皇传承的人皇之道，白泽传承的万灵之力，神魔之力的神魔本源，以及你自身剑道。
只有将这些全部融为一炉，你才能真正触摸到那个境界的边缘。
沈问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神魔之剑安静地躺在掌心，黑白二色缓缓流转。
融汇贯通……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描淡写，可沈问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难度。
人皇传承修的是气运，白泽传承修的是灵源，神魔之力修的是阴阳。这三者之间，本就存在着天然的冲突。气运有兴衰之变，灵元有清浊之别，阴阳有生克之理。
要将这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融为一体，无异于让三条奔涌的河流在同一片河道中交汇，却不激起一丝浪花。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沈问抬起头，看着岚衣。
前辈，如果失败了呢？
岚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是沈问第一次看见岚衣笑。
很淡，很轻，像是一朵花在寒冬中悄然绽放。
失败了，你就死在这里。
沈问：
岚衣的笑容消失，恢复了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
天道之海不是修炼场。
它是天地最本源的力量汇聚之地。你在这里修炼无垠衍道诀，便如同赤身裸体地站在天地面前。天地会审视你，会试探你，会试图将你同化。
你若能守住本心，便能从天道之海中汲取力量，将你所拥有的一切融汇贯通。
你若守不住——
岚衣顿了顿。
你便会成为天道之海的一部分。
永远地。
沈问的脊背微微发凉。
永远地成为天道之海的一部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剑意，都将被天道之海吞噬，化为无数光线中的一缕。
没有死亡。
比死亡更可怕。
因为死亡至少还有一个终点。
而成为天道之海的一部分，是永恒的迷失。
沈问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岚衣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不怕？
沈问想了想，认真说道：
岚衣微微一怔。
但我更怕将来有一天，那天地大劫再度降临之时，我没有守护一切的力量。
岚衣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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