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均从梦中惊醒。
眼前的一切,令他感到陌生。
口腔十分干渴,彭钧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却不慎将杯子碰落。
好在地上铺了地毯,玻璃杯没有跌碎,只是咚的一声,里面的清水洒了一地。
妻子正在厨房忙碌,听见卧室的动静,连忙过来查看。
“你怎么了?”她关心问道。
彭钧呆了两秒钟,习惯性地说:“我没事。”
实际上,他做了很可怕的噩梦。
年轻的时候,彭钧还会和妻子分享自己遇到的事,以及心里的想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会这样做了。
中年夫妻是这样的,愿意为彼此做很多事,唯独不愿意说出来。
“上班累坏了吧?要不今天休息一下?”
妻子捡起杯子,把弄湿的地毯卷起来,铺上一张新的。
彭钧从床上坐起来,揉着酸痛的胳膊。已经工作两个月了,这种疲惫仍令他记忆犹新。
“我没什么事,这就起来了。”
彭钧执意如此,妻子也不再说什么。
反倒是彭均见妻子忙碌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
“请个佣人做这些吧,咱们现在有钱了。”
妻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默默收拾地毯。
“我应付得来,别浪费钱了。”
彭钧沉默几秒,忽然说道:“今天我来做早饭吧。”
“已经做好了。”
“啊......这样啊。”
彭钧尴尬地笑笑,又说:“那明天我来。”
妻子没有表现出欣喜的样子,低低嗯了一声。
“小宝醒了没?”
“还没。”
彭钧闻言,失落地穿好衣服。
大儿子上了中学住校,家里只剩下小儿子。
早晨儿子没醒时,彭钧就要去上班。等晚上回来,儿子已经睡下。
父子俩一个月都见不了几面。
听不到孩子的哭闹声,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话虽如此,小儿子能不哭闹,少给妻子添些麻烦,彭钧就很欣慰了。
为了不吵醒儿子,夫妻俩默默在餐厅吃早饭。
电视不能开,彭钧就用手机看点早间新闻。
【甲金城执法总局被曝勾结不法势力,多名领导层官员被问责,总局长黄素等判处死刑。】
【甲金城药监总局违反《兰德药物滥用法案》,遭到首都政府点名批评,多个重大项目叫停。】
【万桦集团董事长万绪遇刺,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万世盛豪拍卖行仍将如期举行。】
嗯?
万桦集团现在是彭钧的东家,他自然要多关注几分。
不过万绪这个级别的人物,和他关系应该不大。
彭钧草草吃完饭,出门上班。
饼干厂建在市郊,离彭钧家有些距离。
不过万桦集团给他配了一辆车,他可以开车去。
这辆车崭新酷炫,甚至还有自动驾驶功能。
彭钧惬意地斜躺在座椅上,打开一盒饼干,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甘美的品味过后,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这时,一辆城市电轨车从隧道里钻出来,与彭钧的车并驾齐驱。
透过车窗,彭钧看到了车厢里挤成一团的人们。
有上班族白领,有工人,还有学生。
他们手里拿着廉价的包子,馒头,油条,脸上写满了疲惫。
彭钧还看到,有人看向自己新车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羡慕。
他本应因此感到骄傲,可是他根本骄傲不起来。
没有因果律,彭钧和他们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不过是受到了命运的眷顾,侥幸得到了今天拥有的一切。
想到这里,彭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于是放慢车速,让电轨车先过去。
等视野里空了,只剩下树木和绿化带,彭钧这才好受些。
到达工厂后,彭钧照常穿过厂房,准备前往自己的单人车间。
所有面团都必须经过彭钧的手,沾染了因果律才能变得金贵。
还没到开工时间,工人们往往会提前在工位附近等候。
但是今天,许多人聚在一块悄声低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彭钧想过去打个招呼,可见彭钧到来,所有人竟停止了交谈,目露警惕地看着他。
仿佛他们是弱小的食草动物,彭钧是一头掠食者。
气氛立刻变得冰冷,彭钧只能尴尬地笑笑,硬着头皮往里面走。
这时,厂房的生产主任从侧门进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厂房,立马换上一副凶狠的嘴脸。
“都聚在一起干什么?!马上开工了!都回自己位置上!”
厂房里更静了,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大伙默默散开。
生产主任很满意,又瞬间变出一张笑脸,往彭钧这边凑过来。
“彭钧,金总找你。”
“欸?可是马上要开工了。”
“没事的,前处理仓库还有些原料。金总时间宝贵,你还是尽快去一趟吧。”
面对彭钧的时候,生产主任心平气和的 一点都看不出刚才的凶狠,反倒有点讨好的意味。
彭钧没办法,只好转头走向侧门。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一道道目光,犹如芒刺在背。
彭钧离开厂房来到行政楼,在总经理办公室见到了金盛。
金盛在饼干厂挂名总经理,但没有那么多时间待在厂里,只会偶尔派人来看看。
除了彭钧,这个厂里没人有资格见他。
金盛也不废话,拿出一盒药放在桌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
彭钧当然知道,那是一盒兰阿片。
几个月前就被列为管制药物,禁止生产和销售。但是其效果过于强力,甚至能暂时完全人的痛苦,目前仍在民间暗中流通。
彭钧的妻子就在吃兰阿片,彭钧只能通过以前的社区帮派托关系购买,每盒要一万五千块钱。
“看来你知道,很神奇的药,对么?”
金盛笑着将药盒推给彭钧,仿佛那只是一颗可以随手赠人的苹果。
“它消除了很多人的痛苦,现在却因为我们公司的原因,不能再帮助更多的人了。我对此感到惋惜。”
惋惜?
彭钧不是东秋那样的小年轻,金盛的话立即让他警觉起来。
兰阿片效果再好,本质上也是具有成瘾性的止痛药,和那些迷幻药物一样,对人体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不是妻子需要,彭钧是非常赞成兰阿片停产的。
现在,金盛又提起这个东西,是何居心?
“是这样的,兰阿片虽然停产,但生产它的流水线还在。你放心,我们不会公然违反法律重新生产兰阿片,不过我有一个想法。”
金盛又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瓶,里面装着一粒淡紫色药丸。
他将药丸递给彭钧,后者谨慎地接过,捧在手心打量。
“我不懂药物,金总。”
“这不是药,它的主要成分是玉米淀粉。”金盛笑着解释道。
“幸福的笑容,有时候可以屏蔽痛苦的感觉。而身具因果律的你,有着给人们带来笑容的能力。
假如我们重启制药流水线,但是不添加任何药物成分,而是由你制作原料淀粉。那么生产出来的药丸,将和兰阿片一样,能够消除人们的痛苦。
现在兰阿片太贵了,普通人根本买不起。只要这些药丸作为兰阿片的替代品见市,我们就能把价格打下来,让人们不用再为了药费而发愁。”
金盛看着彭钧,目光十分诚恳。
“不知你意下如何?”
实话实说,彭钧心动了。
兰阿片的效果他见识过了,如果不是价格高昂,这真的是一款极好的止痛药。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做出相同的东西。
而且,制作淀粉可比揉面团轻松多了。
心动归心动,彭钧可没有忘记,和兰阿片一起的那些关于万桦的糟烂事。
“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万桦是很尊重员工个人意愿的,我们当然不会强迫你做这些。就算你有什么顾虑,也可以在合同里提出要求。”
金盛态度很随和,看上去没什么心计。
彭钧确实需要时间思考,然而刚萌生去意的他,突然想起厂房里的工人们。
要是自己去了制药厂,饼干厂的工人怎么办?
他们全都会失业么?
还有,他们把自己排除在外,究竟在谈论什么呢?
“金总,最近厂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大伙今天聚在一起,很焦虑的样子。”
彭钧有些不安地问,金盛眉尖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听手下人说,有个工人被机器轧断了两根手指。厂里按规定发了抚恤,但是那人对金额不太满意,于是闹了一阵子。
不用担心,他们会处理好的。”
彭钧懵懂点头,起身向金盛告辞。
“你觉得他会同意么?”
金盛看向办公室的角落,那里空无一人。
像是被人喷涂了色彩,一名红发女子褪去光电隐蔽。
星火学会的首席之一,谬论因果律能力者,米由。
“他很迷茫,痛苦又无助。只要稍加引导,一定会如你所愿。”
“你不用你的能力帮帮他么?”金盛玩味地笑了。
“我现在没心情做那种事。”
米由冷冷说道,脸上还残余着几分悲伤。
“他本就是底层的一员,偶然得到了爬上去的机会,还没来得及站稳立场,就被昔日的同伴排挤在外。连我们今天的行动,都没有人告诉他。
你们这些人之所以能成功,没有一个是靠自己的努力,而是命运的垂青。彭钧明白这一点,我想你也明白。”
“当然。”金盛说道,“基金会这个最大的资本集团,建立初期便踩着风口浪尖,给后续的资本家和资本集团打下了坚不可摧的基础。
有富人就有穷人,更会有看清真相的人。富人不用劳动就能大赚特赚,穷人累死累活只能勉强糊口。
二等公民的孩子,生来就有更多的选择权。而三等公民的孩子,从出生就被打上了标签,只能按照命运安排的轨迹前进。
在这种情况下,明白真相的人当然会不满。所以贫富差距越大,社会矛盾也就越激烈。”
“但是!”金盛突然话锋一转,“贫富差距是必然存在的,它能推动一个文明的发展,给人一个高高在上的目标。
智者终归是少数,大多数人看不清自己的能力,就像眼前吊着胡萝卜的驴一样,认为自己也能成功。
正因为有了这些人,我们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剩余价值进账,然后把世界建设的更美好更繁华。”
“呸!不要脸的东西!”
米由柳眉倒竖,怒啐道。
“事实就是如此,人人唾弃我们,人人都想成为我们。这是人性,你们星火想要消除贫富差距,根本就是痴人说梦。”金盛得意地说道。
米由一只手摸向腰间,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弧线。
“怎么,你想与我辩论么?”
“我可不是心灵学会那些疯子,动不动要和人‘辩论’,强迫人家信奉自己的神。”
金盛哈哈一笑,完全没有因为被威胁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相反,他大胆地贴近米由,一只手撑住对方身后的墙壁,将脸凑近米由的脸蛋。
“我收留你们这些丧家之犬,允许你们在我的地盘上闹事,也不是为了和你们辩论的。”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秀脸庞,米由羞恼不已,一把将金盛推开。
“正月老师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别这么说,与当年相比,我也成长了很多。”
金盛抽出手帕擦了擦手,米由恨恨瞪了他一眼,重新开启光电隐蔽遮住身形。
......
彭钧的工作室是一个独立空间,他可以随意取用面粉和水,揉出面团后往机器里一倒,工作就完成了。
虽然简单,却是个力气活。
外面发生什么事情,彭钧都不知道。他只能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不停地揉面团。
一直干到天黑,下班铃响了,彭钧这才停下。
他脱掉工服,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穿过厂房准备回家。
厂房里的气氛依旧压抑,大伙比往常还要静默,彼此只用眼神交流。
彭钧已经累得没办法思考这些,拖着身子往外走。
“军哥。”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走过来,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彭钧认得他,小伙子姓谭,以前和彭钧住一个社区。
“小谭?怎么了?”
年轻人走近了些,压低声音。
“明天......别来工厂。”
年轻人说完便匆匆离开,不给彭钧询问的机会。
一丝不妙的预感产生,好像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彭钧实在没力气想更多,干脆先回家休息。
回到家时,餐桌上摆着饭菜,妻子正在收拾屋子。
儿子的房间没有动静,想必已经睡了。
为了照顾小儿子,不打扰彭钧休息,妻子是睡在小儿子房间的。
彭钧坐下吃饭,妻子则坐在他对面陪着他,这是夫妻俩一天中难得的相处时光。
“我想看看小宝。”
妻子眼神又闪烁了一下,微微侧过头。
“好不容易哄睡着,别再弄醒了。”
看到妻子憔悴的模样,彭钧不由得一阵心疼,同时也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惭愧。
“这孩子最近都不怎么哭了,兴许是长大了,懂事了。”
他半开玩笑说道,妻子愣了一下,也陪着他强颜欢笑。
收拾好一切,彭钧进了卧室,又回到独自一人的状态。
极度的孤独感如潮水涌来,包裹了他的心灵。
往常彭钧会吃一片安眠药,通过入睡逃避这可怕的感觉。
可是今晚,彭钧不想这样。
整整一天,他都没有找到人,去倾诉昨晚的那个噩梦。
噩梦的记忆会在白天被琐事压制,随着彭钧重回黑暗,又将从朦胧里折返。
在床上转辗反侧无法入睡,彭钧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从床底拖出来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些他珍藏的物件。
结婚照,漂亮打火机,捡来的木棍。
彭钧翻出一根莹白色圆棒,握住它躺回床上。
……
游戏里的玩家,大多特别友善,尤其是在联盟治下的区域。
恐怖主义组织“乐园”仍然在肆意屠杀无辜玩家,宣扬混乱至上的思想。这激起了许多人的不满,渐渐开始有人组建势力反抗。
联盟没有管这些事,在孤岛上偏安一隅,全力研发航天和宇宙旅行技术。
这是元首的政策,只要联盟进入宇宙,获得无限探索和发展机会。剩下的玩家在地球上就算打出狗脑子来,也阻止不了玩家文明的进步。
联盟无力平息战争,探索宇宙便成了另一条胜利之路。
彭钧工作忙碌,不怎么上线,所以在游戏里只能当个自由职业者。
所有自由职业者的床,都被安置在指定的玩家旅馆里。
当彭钧走出房间,眼前的景象令他难以置信。
联盟已经初步完成了城市化,繁华程度虽然比不上甲金城,起码也达到了三线城市的水准。
电力普及,生产力飞跃,玩家们的生活质量也大幅提升,有些人甚至过得比现实中还好。
工厂在招收工人,谁来都能做,没有工资报酬,全凭玩家们无私奉献。
像彭钧这样的自由职业者,每次上线去工厂打几个小时零工,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没有工资,看着玩家文明一点点发展壮大,亲自参与建设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彭钧舒展了一下身体,只觉得神清气爽。
找个地方喝杯酒,吃点东西,然后去工厂做工,真是完美的游戏生活。
在前往酒馆的路上,彭钧遇上了另一名玩家。
这个人没有携带职业道具,应该也是个自由职业者。
「晚上好啊!」
那人热情地冲彭钧打招呼,后者也笑呵呵回应。
「你是来吃东西的吧?来,给你这个。」
彭钧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套热乎乎的煎饼。
「那个巷子里的一个人做的,很好吃。」
彭钧不疑有他,笑着向他道谢,然后拿着煎饼咬了一口。
他的嘴角勾起了微笑的弧度。
“谢谢你,来,我请你喝酒!”
彭钧刚说完,立马意识到不对。
联盟没有货币,酒馆里的酒水食物都是免费的,他想请客也没办法。
不过另一名玩家没有在意,反而十分爽快地顺着彭钧的话说:“那就多谢你了!”
联盟玩家都是这样自来熟,两个不认识的人见一次面都可以成为朋友。
彭钧和这位不知名玩家喝了几杯酒,聊得十分投机,甚至有一种此前就认识的错觉。
这家伙好像自己现实中的某位朋友,具体是谁,彭钧不记得了。
聊着聊着,彭钧的倾诉欲也逐渐浮现。
“老实说,今天没打算上线的。因为一直睡不着,所以才会登录看看。”
「哦?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做了可怕的噩梦。”
「是什么样的噩梦呢?」
话题水到渠成,彭钧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梦魇。
“我本是个没什么出息的普通人,最近运气好,发了一笔横财,让我的家人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可是在梦里,我失去了这一切。
全家住回了以前拥挤破烂的小房子,妻子生病没钱吃药,大儿子交不起学费,小儿子没钱买奶粉。
变富有之前,我从未意识到过去的生活如此不堪,所以我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害怕它只是一场梦,我的家人还是要跟着我受苦。”
说出之后,彭钧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面临的问题,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现在,看看这位陌生的朋友,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建议吧。
哪怕是几句安慰的话也好。
「呀,原来是做了一个错误的梦。」
彭钧皱起眉,不明白什么意思。
无名玩家咧着嘴笑道。
「比起失去,永久保留自己拥有的一切,才更像是梦里会出现的东西。既然你已经拥有了,那么失去就是必然发生的事。一场意外,或者你的死亡,就能让所有烟消云散。
我想你现在拥有的,就是你曾经追求的人生意义吧?当你实现了它之后,难道你的人生就失去意义,只能在对失去它的恐惧里度过余生么?」
彭钧神色一凛,他好像知道无名玩家的意思了。
他的确给了妻儿幸福的生活,但这就够了么?
与其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现实一些,努力让他们过上比现在还要更好的生活。
终究是眼界局限了自己,既然已经是身具因果律的大人物,那就还有大人物的野心才行。
想到这里,彭钧豁然开朗。
也许明天应该告诉金总,答应他做药丸的事。
道过谢后,彭钧哼着小曲出了酒馆。
路过一条偏僻小巷,一股熟悉的鲜香味道飘出来。
是刚才那位无名朋友,塞给自己的煎饼的味道。
彭钧来了兴趣,于是拐进巷子,里面果然有一个煎饼摊。
“请给我一套煎饼。”
「好的,稍等哦。」
不知道为什么,彭钧总感觉这摊主在笑,而且笑得十分诡异。
好像在酝酿什么恶作剧一样。
「煎饼好了,来,快趁热吃吧!这吃煎饼,多是一件美事啊!」
彭钧收回心神,接过煎饼咬了一口。
嚯!比刚才的还要好吃!
谷物和野菜的香气,丰沛的酱料油汁,还有新鲜的肉香。
等等……
肉?
彭钧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游戏世界里没有任何动物!
那这是什么肉……
呃!
眼前天旋地转,彭钧恍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块香喷喷的肉排,被夹在煎饼里。
而捧着煎饼的那个玩家,顶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张开血盆大口,把煎饼往嘴边送。
啊啊啊!!!!!
……
您已死亡,须弥世界将对您的心灵永久关闭。
感谢您的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