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
“入秋了，多穿些别着凉。”
米由解下外套，给一位老工人披上。
老工人哆嗦着道谢，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不是冷，他是害怕。
这里的每个人都害怕。
工人劳动，老板付钱，天经地义。
劳动多少，工资高低，全看老板脸色，或者说命中注定。
从来没有人敢反抗命运。
看看戊谷城吧，只因为在网上支持了星火学会，就被屠灭了城市，死了几千万人，外界还不敢宣传，甚至要帮着缄默民众。
现在，他们这些工人要反抗了。
害怕？当然害怕！没吓得屎尿横流都算他们饮食清淡。
反叛罪安在三等公民头上，是要枪毙的。
一位年轻的军官走上前，拍了拍老工人的背。
“别怕，星火指引着我们。”
老工人尴尬地笑笑，身子还是抖如筛糠。
开什么玩笑？
这支星火残部，就是从戊谷城幸存下来的。从天而降的星火有多残忍冷酷，他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军官与米由对视一眼，面露惭色。
不是所有人都和星火有相同的志向，这家饼干厂的工人，也不全是一条心。
现在，至少有一成的人不愿参加活动，可是被身边的朋友裹挟着不得不来。
米由没有办法，她不可能短时间内说服所有人。
气氛变得尴尬，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开了。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工人队伍里，一个年轻小伙子面色骤变。
是彭钧！
不仅没有听他的劝告，反而比往常来的更早些。
彭钧上一秒还睡眼惺忪，刚进门就被厂房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工人们都聚在一处，似乎在谋划什么事。
还多了不少陌生人，穿着奇怪的紫色衣服。
双方都因为彼此的出现而错愕，米由最先反应过来，派遣星火士兵上前将其控制。
“长官！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小谭再也忍不住，壮起胆子跑出来，拦在星火士兵身前。
“哦？你说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可是，你看他穿的名牌服饰，戴着昂贵的手表，腰间还别着豪车钥匙。”
米由眯起眼睛，冷冷说道。
“不是这样的，他和我们一样是工人！”
小谭急得涨红了脸，冲着其他工人焦急地招手。
大伙也许羡慕甚至嫉妒彭钧的待遇，也许会把他排挤在外，但是从没想过要害他。
七嘴八舌的，总算给米由讲清了前因后果。
米由面露难色，她本打算抓一个剥削者，可彭钧这种情况有些特殊，她也没办法认定彭钧是剥削者还是被剥削者。
最终她还是决定，把彭钧安置在厂房，做一个旁观者。
又过了一段时间，工厂的经理赶来，被星火抓个正着。
按照星火的理论，经理也属于被剥削者，但同时是剥削行为的执行者。
工人们架着经理，拿着些钢管榔头之类的器具，和星火士兵一起离开了工厂。
等这群人走了，彭钧才敢松一口气。
工厂已经被星火控制，厂房里还有一些驻扎和接应的星火成员。
少数极度抗拒参加行动的工人，也留在了这里。
彭钧不敢随意找人搭话，这些人要么凶神恶煞，要么苦大仇深。
尤其他曾听说过，星火里有很多仇富的人，说不定会对他不利。
这时，一个躲在角落里的高马尾女生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这姑娘给他的感觉，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妙不可言的纽带一样。
“你好，请问你们星火不会伤害我吧？”
高燕抬起头，看看这个穿金戴银却一身土气的中年人，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星火士兵纪律严明，只要你安稳待着，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按照米由首席的意思，等行动结束，你就可以恢复自由。”
彭钧暗自庆幸，转而又担忧地问道。
“你们的行动是什么啊？”
“这间工厂的一位工人因公受伤导致残疾，可工厂经理只用几千块的抚慰金就打发了他，还把他开除了。
相同的事每天都在兰德各地上演，星火此次前来，就是为了领导这里的工人，举行一次罢工游行。
提高工人薪资福利待遇，提供更多保障和赔偿，在满足这些诉求之前，游行会一直进行下去，并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政府为了防止暴乱，以及削弱基金会的影响力，一定会派执法官以和平手段镇压，把压力转移给基金会。
所以最终，基金会大概会妥协让步。这次罢工游行也将名扬兰德，在人们的心底种下星火的种子。”
喔！真是了不起的计划！彭均心中暗想。
只是......
如此热血的行动，这姑娘讲述的时候，怎么能面无表情的？
她穿着星火的衣服，应该是星火成员没错。
“你怎么......好像不太看好你们组织的样子？”他问出了心中疑惑。
高燕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盯着厂房的天花板。
彭钧看她这副样子，不由得有些害怕。
听说搞学问的人都有点癫，就像弄出变异怪物和病毒的中央实验室，以及研......
咳！
总之，还是别和这些人打交道比较好。
彭钧讪笑几声，打着哈哈从高燕身边溜走了。
“根本没有意义，一切都会回到起点。
或者说，从来都没有起点。”
高燕忽然呢喃自语，不起眼的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到她。
当然也没有人知道，在她的身旁，赫然坐着一位穿蓝黑色夹克外套的青年。
“我好像看到了，你眼中的世界，东秋。”
没有生机，没有灰败，什么都没有，世界是虚无的。
“你就是‘熵’，对么？”
“你为什么会知道？”东秋惊讶地问道。
化身虚无的他们脱离现实世界，不可能有人看得到他们。
哪怕是能够进入虚无的陆鸢，也仅仅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高燕凄凉地笑笑，眼睛仍然盯着上方。
“如果两个人相互理解，他们就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世界。
我曾以为我理解秦昊，在心底寄托着未来的美好愿景。那时候你对我讲世界是怎样的残酷冰冷，我并不认同。
可是现在，我见过了天空真实的样子，看到了成千上万人死去。于是我渐渐明白，命运不过是一个谎言。人们相信只要不睁开眼睛，自己就活在美梦之中。”
高燕缓缓偏过头，看着东秋的眼睛。
东秋明显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两人真的在虚无中相遇了。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我没有杀秦昊。”
东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辩解。
如果是那个“东秋”，此时一定不会辩解的。可是他不一样，他想对高燕说清楚。
高燕疑惑地歪着脑袋，“你好像有些不一样，是在玩什么游戏么？”
游戏……
听到这两个字，东秋死死咬住了嘴唇。
他就是人们口中的熵，那个冷漠的杀人恶魔。
尽管暂时失去了记忆，循着时间的断层走上另一条分支。
但是河流注定要流入大海。
怅然若失的感觉，笼罩了东秋的心灵。
“有人出价五百亿，雇佣我杀一个人。我可以最后用一次那能力，然后我们拿着这笔钱，去另一座城市生活，彻底忘掉过去，熵也不会再出现。”
东秋颤抖着说道，言语间带着一丝恳求。
“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的。”
高燕的笑容变得凄婉，轻轻将头靠在东秋的肩上，就像学生时代那样。
「如果她被选为目标，你会不想杀掉她么？」
一句穿梭时空的质问，回响在东秋脑海。
他很想说出答案，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注定会做出相同的决定，高燕的生命会在虚无中消散。
此时的东秋，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世界的绝望。
而他正是看到了这种绝望，才会开始思考。
「游戏要结束了。」
随着一一的宣判，虚无的气场由内而外迸发，一点点将东秋和高燕包裹。
……
最初的开始 我将心思袒露
我受够了一成不变 生活反反复复
然后我告诉你 人生应当自己做主
掌控这片大海 让命运归附
……
早早丢失了自我 被教导着随波逐流
年少轻狂的诗篇 无人感同身受
人们歌颂苦难 成为执迷的信徒
谎言即是荣耀 真理被视为污垢
……
在那之后 我向神明祈祷
不奢求灵魂涤荡 只想多看到些美好
入眼的只有灰烬 感知在麻木中溺毙
周而复始 分崩离析
……
最后的结束 我的命运在你身上浮现
仿佛从一开始 你我就血脉相连
事实并非如此 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无根的雨滴 在天空和海洋间轮回
……
“真美啊。”
高燕闭上了眼睛，她的存在感正随着生命逐渐流失，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东秋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回去之前，他贪恋最后这片刻的美好。
高燕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心思，微笑着在他肩上蹭了蹭。
“不如对我说说，如果是现在的你，没有虚无的能力，要怎么杀掉那个人吧。
就当是，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东秋闻言一愣，旋即也露出微笑。
“首先啊，我要打听好她的行程……”
……
“元首会在今天下午抵达甲金城。”
秘书一说完，房间里的富豪们都松了一口气。
万世盛豪拍卖会如期举行，各地权贵纷至沓来，连高高在上的一等公民，都一下子来了几十位。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针对元首姬妤的陷阱。
而姬妤也明白，但是她一定会来。
“那女人就是个疯子！”
一位形貌怪异的男人骂道。
为什么说他形貌怪异？因为此人明明看起来十分年轻，脸上却有几道老成的皱纹，令他同时拥有了年轻和老迈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间会客室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这般模样。
他们是基金会有头有脸的人物，关起门来说话，自然不用那么拘谨。
“可说是呢！人还没来甲金城，先杀了一批官员，连替她办事的自己人都杀！”另一人也附和道。
在座的各位能爬上这个位置，没有一个是蠢的。涉及到利益关系的事，都是个顶个精明。
可是姬妤的行为，他们完全看不透。
把权力和利益大包大揽，当个残暴的独裁者，她的统治怎么可能长久稳定？
利益分出去，多方平衡之下，才能建立秩序。
“自掘坟墓，呵。”
年纪最大的一位富豪冷笑一声，给事情盖棺定论。
他一说话，其余人纷纷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火热。
“马总，姬妤倒台已成定局，我们是不是该计划一下，下一任元首选举的相关事宜了？”
别看他们都是经商的资本集团，私下里和首都各大政治家族的来往可不少。
扶持新元首，刷新利益分配，说不定自己就能平步青云。
话虽如此，没人敢现在就站出来，拍着胸膛说：我来操办这事！
基金会最高的大山，马氏和万氏，还没发话呢。
想到这里，人们又看向坐在首位的那名娃娃脸男子。
万绪副会长遇刺未能出席，金盛便代替老师前来主持拍卖会。
众人可都听说过这位，万绪的长子通敌被杀，后继无人，便倾力培养这个学徒，据说还有意收他为义子。
说不定这年轻人，就是万氏新的掌门人。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金盛谦和一笑，侧首看向刚才发言的老者，态度恭敬地问道。
“马总，您的意思是？”
老者也不倨傲，不卑不亢回答。
“四哥无心俗事，我们也清楚自己的能力。从今往后，马氏会逐渐退居幕后。希望各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稍加照拂一二。”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顿时热浪滚滚。
听这意思，马氏要退出舞台了？
那岂不是说，中间的空缺，可以由他们瓜分？
尽管激动不已，众人却没有表现出来。
马氏没了，还有一个万氏，大头当然是人家的。
“金总，万会长现在情况如何？”有人问道。
“各位不必担忧，老师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很快就能康复。届时各位的挂念，老师都会记得。”
金盛笑着说道，但并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
万绪遇刺这事，大伙都没什么头绪。
演戏示弱？第三方插手？或者是姬妤那个疯女人干的？
都不是没可能。
此时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金盛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与其提前庆祝，倒不如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计划更实在。”
终于进入正题了！
众人收起玩笑，正襟危坐。
对姬妤动手已成定局，但是采取什么方式，做到什么程度，这些事可不能靠默契。
“不知研究院那边……”
有人犹豫地沉吟，权力更替可是大事，如果研究院要插手，最好还是先搞清楚他们的立场。
当然，研究院大概率不会干预。
“研究院送了一位因果律能力者杀手来，可以直接杀死姬妤。不过人现在被禁卫军监视着，我们只有一次联络机会。”
不少人眼前一亮，这岂不是代表，研究院已经默许此事？
“但是，”金盛话锋一转，“老师曾对我透露过，这种方式欠妥当，是走投无路时才会选择的计策。”
“哦？那万会长的意见是？”马氏老者问道。
金盛面孔一板，严肃地吐出两个字。
“政变。”
众人顿时大吃一惊。
马氏老者率先回过神来，战战兢兢问道。
“敢问万会长，可是有了合作的对象？”
“嗯，是首都容氏。”
众人闻言惊疑不定，不过很快就想通了。
容氏向来见风使舵，姬妤上位后便依附于元首派系。可是后来，姬妤不知道发什么癫，在大清洗中杀了容氏数位顶层人物，其中还包括她的支持者。
兴许容氏因此心生忌恨，所以才会选择铤而走险。
“既然万会长有所安排，我们就不添乱了。”
马氏老者谦逊地说道，其余人纷纷附和。
机会就摆在眼前，不心动是假的，可也要摆清自己的位置。
好好享受拍卖会，等事情尘埃落定，再讨论权力分配的问题。
告别了众富豪，金盛乘上电梯，来到了一处隐秘的楼层。
万绪正等候在此，他看上去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头上戴着一个怪异的仪器。
受到马四的启发，加上自己数字经济的战略，万绪决定仿照《我们》的心灵接入端，将自己的意识和记忆上传到信息世界，完成数字化永生。
这次对姬妤动手，很可能无法保全自身，万绪此举也是在留后手。
等自己的心灵接入到万氏数字网络，万绪就可以在幕后彻底掌控一切。
然而，实验技术尚不成熟，万绪仓促之下上传，转移过程却发生了意外。
他的一部分意识上传成功，另一部分则留在了身体里。
眼下来不及完善状态，万绪只好策划了一出刺杀戏份，躲在了幕后。
“老师，都交代清楚了。”
金盛恭敬地躬身，万绪则轻轻点头。
“另外，我和星火以及甲金城市政府三方合作，在临近的位置举行了一场罢工游行。市政府发布了公告，现在我们可以顺理成章派甬兵镇压，并把甬兵编入安保力量，来应付姬妤的执法军。”
“好，你做得很不错。”
万绪微笑着夸赞，金盛右手抚胸，又一次微微躬身。
“您请休息吧，我会处理好的。”
“等等。”
万绪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金盛，从脑袋上的仪器里，扣出来一块芯片。
“等我们扶植的新元首上台，万氏的数字货币就可以发行。这是数字货币的密钥，你拿着。”
金盛错愕地接过，看向万绪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如此重要的东西，万绪为什么会给他？
“不用顾虑，等我的意识上传成功，密钥会回到我手里。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有了它，你也可以替我走下去。”
万绪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笑容变得有些惆怅。
“我剩下的两个儿子，若是这东西给他们拿了去，早晚要换成烟酒美女。相通的血脉毫无意义，唯有彼此认可的心灵，才是真正牢固的联结。”
金盛轻轻握住芯片，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我不会辜负您的，老师。”
万绪又拍拍他的背，示意他坐下。
“那天在岛上，我因为情感问题说了对你失望的话，那其实不是我的本意。
你没当过父亲，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人类的情感固然美好，可是它带来的痛苦也是最多的。所以，那时我想劝你放弃它，让自己过得好受些。”
听着这些话，金盛也不由得动容，一丝真情流露。
“如果爱带来这么多痛苦，那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如果你找到了答案，记得告诉我。”
万绪笑了笑，继续说道。
“其实，我有一件事瞒着你。”
金盛对此并不奇怪，万绪要是事事对他袒露，那才奇怪了。
“你的父亲金闵，想要见你一面。作为代价，他愿意冒险盗取腊月手稿，为我完善神经传输技术。”
听到那个名字，金盛面色一变，站起来正要说什么，却被万绪抬手打断。
“我知道，他在你年幼时抛下了你，还夺走了你温馨和美的家庭。那时候你遭受的痛苦，不亚于我那被我送进烤炉的女儿。
我理解你对他的恨，也在乎你的感受。如果你不想见面，我现在就回绝他。”
“不。”
金盛一抬头，直视万绪的眼睛。
“据说腊月是执法兵的缔造者，执法军士的诞生背后也有他的影子。能得到那份手稿，对您一定有很大帮助。
我愿意和他见面，但是，我也要提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只能对我说一句话。”
万绪沉默良久，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空气一阵扭曲，一台金红配色的执法军尉现身。
金闵看着儿子的脸，仅剩的部分人类情感在全力运转。
正想说些什么，金盛突然态度冷漠地开口。
“只有一句，说完，我立刻就走！”
金闵苦涩万分，可他那张金属脸却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他愣在原地，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见金盛开始不耐烦了，金闵不得已之下，只能开口说道。
「元首准备了可怕的东西，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你会有危险！」
危险？
金盛不屑一顾。
他可是这次行动明面上的主导者，怎么可能被一句话吓退。
“我不会走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金盛不再看金闵一眼，对万绪鞠躬。
“让老师见笑，失陪了。”
见金盛要走，金闵慌张上前想要阻拦，却又觉得不妥。
他还是遵守了只说一句话的规则，没有多言，只是站在那里。
腿上的金属外壳打开，金闵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出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
他什么都没说，把玩具熊塞到了金盛手里。
掌心的柔软触感，令金盛瞳孔微缩，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
金闵长期在执法局历练，和金盛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金盛对他没什么印象，但他依稀记得，两岁的时候，金闵曾送给他一只玩具熊。
这个家伙......
居然在利用往日的事情，试图维系那可笑的情感纽带么？
难道他忘了，这份情感链接，是怎样被他的私欲扯断的？
若不是自己定下了一句话的规则，金盛倒是想听听，这家伙要怎么为自己辩解了。
“不可理喻！”
金盛冷笑一声，调头就走。
一口气走回自己的休息室，金盛这才发现，手里还捏着那只破熊。
此时的他有些心烦，正想把玩具熊丢在地上，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熊身上一阵摸索。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淡金色的小瓶子。
像是个定向跃瞬瓶，不知目的地是哪里。
“不可理喻。”
金盛嫌弃地把跃瞬瓶扔进垃圾桶，将玩具熊随手扔到床上，躺下闭目养神。
......
姬妤睁开了眼睛。
“元首，我们到了。”
“下车。”
附近区域早已净街封锁，道路两旁被执法军把守，五步一台执法兵，五十步一台执法军士。煞气腾腾，令人胆寒。
姬妤携随从官员踏上血红的地毯，左右两侧分别有红卫军和禁卫军拱卫，身后则跟着一支执法军精锐陆军战队。
而拍卖场这边的护卫，竟全部换成了与执法兵相仿的褐金色甬兵。
两边针锋相对，这种场面已经不包含任何阴谋，一切博弈都正大光明摆在了棋盘上。
不是替身或者能级分身，而是以真身前来。这是姬妤的胆识，或者说她的疯狂。
有眼尖的人，在执法军队伍里看到了程雨。
“该死！程雨怎么也来了？他不是姬旦派系的人么？”
“别慌，想必姬旦也对元首之位有意，所以派他来盯着，应该不是专门提供保护的。”
姬妤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注视，径直走上台阶，金盛早已在此等候。
初次见面的两人，像多年的好友一样握手，面向拍照的记者，露出和善的笑容。
“元首驾临，金某倍感荣幸。老师身体抱恙，实在不方便出面，拍卖会事宜由我代劳，还望见谅。”
金盛态度谦逊有礼，姬妤只是笑笑，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拍卖场的某一楼层。
“他就在这里，对吧？”
“是的，老师虽不能亲自迎接，但如此盛大的场面，还是想亲眼看一看的。”
“那就好。”
姬妤挥挥手，随行队伍原地止步，只有部分人出列陪姬妤参加盛会。
红卫军军长，携两名红衣卫士。
方临，带着人造人少女姬海月以及副官容诩。
程雨，带着姮英和姜山两台执法军尉一同入场。
基金会财政书记容毅，携带的副手居然是刘启。
战斗力最强的武决也在队伍里，却被留在了场外警戒。
金盛这边，仅有秘书丛旭一人陪同，两台裨将护卫。
在金盛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贵宾包厢，居高临下观礼。
拍卖会开始，不过房间里的人都兴致缺缺，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宝，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听说，你手下的工厂，今天爆发了一场工人罢工游行？”
姬妤斜靠在座椅上，语气颇为随意。
“确有此事，什么都瞒不过您。”金盛赔笑道。
“你倒是瞧着精明，可惜，手下人没几个有远见的。”姬妤一副高高在上的说教口吻。
“你们赚的每一块钱，都是普通人手里抠出来的。苛待他们，就是断你们自己的财路，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明白。”
“您教训的是。”
金盛只是笑笑，没多解释什么。
这时，底下的拍卖场又传来一阵掌声。
“恭喜乙金城金融中心的王总，拿下这件有着两百年历史的金丝铁线瓷瓶。”
一个遍布均匀裂纹的瓷瓶，居然以五千万的高价拍出。
看着那个破瓶子，姬妤忽然来了兴致。
“你可知道，为什么兰德没有神泯前的文物？”
金盛闻言一愣，根据研究院在游戏里透露的信息，在泯熵机诞生前，人类有过一段很长的历史。
而现在，不仅是信息，就连过去的物件都没有留存。
其中原因，金盛还真不知道。
“兰德政府建立二十年后，元首府曾接到研究院的一项委托，摧毁所有神泯元年前的人工制品。
为了完成任务，当时的元首发动了一场变革，将旧物品贴上旧世界的标签，并借机加入政治因素，清理了一大批权贵，完成了一次权力洗牌。
一开始只是陶瓷，书画之类的艺术品，后来上升到机器设施，甚至是知识和人。”
姬妤略作停顿，捉狭地看了金盛一眼，嘴角上扬。
“你觉得，这样做对么？”
金盛暗自心惊，这一段历史，或者说兰德政府的丑闻，他从未听说过。
定了定神后，金盛笑着回答。
“金某认为，事情没有对错之分，只是立场不同。政府出于权力调整的需要，不管做什么都无可厚非。
况且，就算那些物件没有被销毁，也终有消散的一天。尘归尘，土归土，都是命中注定。”
“哦？看来你对命运深信不疑呢。”
姬妤手指轻点座椅扶手，忽然转移了话题。
“话说，这场拍卖会的收益，你准备交多少来纳税？”
“自然是遵守您颁布的法案，纳税60%。”
“不不不，这可不行。”
姬妤摇了摇头，“60%只是起步，像万氏这种规模的资本集团，要把利润的95%上缴！”
金盛面色一僵，他本以为上交六成已经是重税，没想到这疯女人贪得无厌，居然要拿九成五！
集团辛辛苦苦赚钱，合着要给她姬妤打白工？
怎么可能有人愿意？！这不是逼着人造反么？
等等……
金盛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此等不合理的重税，会造成什么后果，姬妤不可能不清楚。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难不成，她是故意入局，目的就是逼迫基金会对她下手？
金闵说过的话，在金盛的耳边回响。
「元首准备了可怕的东西，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你会有危险！」
姬妤的底牌，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