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斜倚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盏美酒,表面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虽然他有逆鳞剑剑灵作为护持,但是流沙的众人也不可能时常待在一起,这样难免不被姬无夜各个击破!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灼烧感顺着食道往下沉,却丝毫压不下心底的烦躁。
“不只是我们。”韩非放下酒杯,指尖轻点案上铺开的羊皮地图,“朝堂之上,丞相张开地一系,向来和姬无夜水火不容;”
“四公子韩宇暗中私养兵马,一直盯着王位虎视眈眈。”
“姬无夜想要独揽大权,必然会先拿张开地下手,敲山震虎,之后再一步步蚕食王族势力。”
“我们和张开地算不上一路人,可一旦张相垮台,夜幕在朝堂再无对手,下一个目标,就是全力围剿流沙。”
卫庄一身玄色劲装,背后斜挎鲨齿剑,周身寒气逼人,狭长的眼眸里寒光凛冽,不加掩饰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冷得像寒冬坚冰:“夜幕早就视流沙为眼中钉,如今外部压力消失,姬无夜必然会肆无忌惮动手。”
“他要是敢来,正好让许久未曾饮血的鲨齿剑,再开杀戒。”
弄玉抱着琵琶安静坐在角落,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
她秀眉微蹙,满心忧虑:“夜幕的百鸟杀手遍布新郑大街小巷,蓑衣客的情报网无孔不入,血衣侯白亦非的冰寒真气更是诡异难防。”
“虽说潮女妖跟着叶枫离开了韩国,夜幕少了一员大将,可军权财权尽在手中,整体实力依旧远超我们。”
“一旦全面开战,流沙很难扛住夜幕的合围。”
暗处的隐蝠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怪笑,尖利的嗓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打就打!”
“老子最不怕的就是厮杀,正好把那些百鸟杂碎的血,全都吸干!”
“不可冲动行事。”紫女抬手打断了隐蝠的躁动,语气冷静:“夜幕根基深厚,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反倒让韩宇坐收渔翁之利。”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流沙的情报据点,同时悄悄给张开地递消息,让他提前防备姬无夜的算计。”
“敌人的敌人,暂时就是我们的盟友。”
几人正商议对策,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流沙暗卫单膝跪地,脸色慌张,语气急促:“首领,紧急消息!”
“血衣侯白亦非率领五百夜幕精锐,包围了丞相张开地的府邸,一口咬定张相通敌叛国、私藏秦国密探,要强行将他捉拿打入天牢!”
“什么?”
韩非猛地挺直身体,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姬无夜下手竟然这么快?”
“张开地是三朝元老、文臣之首,他说抓就抓,根本没把韩王放在眼里!”
卫庄周身寒气瞬间暴涨,背后的鲨齿剑在剑鞘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杀气冲天:“姬无夜这是打算彻底撕破脸皮了。”
“先除掉张开地掌控朝堂,再对付韩宇,最后清剿流沙,一步步把韩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紫女眉头紧紧拧起,指尖重重敲在案几上:“张开地不能倒。”
“他一旦出事,朝堂上再也没人能牵制姬无夜。”
“立刻传令下去,外围弟子在城西制造混乱,吸引夜幕兵力!”
“弄玉带银针去东侧策应;隐蝠绕到后方,偷袭百鸟的岗哨据点。”
“卫庄,你我正面前往相府,拖住白亦非。”
“那你呢?”卫庄看向韩非。
韩非随手放下酒盏,缓缓站起身整理衣袍,眼神异常坚定:“我去王宫面见父王!”
“无论如何,必须拿到制止围剿的王令,就算姬无夜拒不服从,也能给他添上一层顾忌,为我们争取喘息的时间。”
众人迅速分工,当即动身。
密室木门一开一合,几道身影悄无声息融进新郑沉沉的夜色里,一场围绕丞相府的交锋,已然一触即发。
此刻的张开地相府,早已被夜幕精锐围得水泄不通。
五百名夜幕死士身披厚重黑甲,手持锋利长刀,把整座府邸围得密不透风,院墙之上站满了拉满弓弦的弓箭手,淬毒的箭头泛着森冷寒光。
府邸外的街道早已被清空,浓重的肃杀之气笼罩四方,附近的百姓吓得紧闭门窗,缩在家中不敢出声。
府门前空地上,一名身着银白劲装的男子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白色寒气,正是夜幕四凶将之首,血衣侯白亦非。
白亦非一双狭长的眼眸如同万年寒冰,没有半分温度,周身散出的冰寒真气。
让周围的死士都忍不住瑟瑟发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沉重的府门缓缓“嘎吱”一声向内打开,须发花白的张开地,在数十名家丁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出。
一身丞相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苍老的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白亦非,怒意藏于眼底。
“白亦非!你好大的胆子!”张开地的声音带着老人独有的沙哑,却字字铿锵。
“老夫身为大韩丞相,三朝元老,你无凭无据带兵包围相府,眼中还有王法,还有大王吗?”
白亦非缓缓抬眼,冰冷的目光落在张开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周身冰寒真气骤然爆发。
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丞相,人证物证齐全,你府中幕僚私通秦国密探,暗中传递新郑城防布防图,证据确凿。”
白亦非的声音像冬日寒风般刺骨,“奉大将军姬无夜之命,今日前来捉拿叛国逆党。”
“还请丞相随我回天牢受审,若是执意包庇,便是同罪论处。”
“一派胡言!”张开地气得胡须不停抖动,手中拐杖狠狠顿在青石板上。
他哪肯回去,若是真的跟着白一飞去了,那就真的回不来了!
“这根本就是姬无夜的阴谋!他想要独揽大权,便捏造罪名构陷忠良!”
“老夫执掌朝政数十年,对韩国忠心耿耿,怎会通敌叛国!”
话音未落,府邸两侧高墙之上,忽然跃出数十名手持利刃的百鸟杀手。
他们身形迅捷,握着淬毒短刃,二话不说朝着相府护卫猛冲而来,摆明了要强行闯府。
“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本座无情了。”
白亦非眼神一冷,不再多费口舌,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浓郁刺骨的冰寒真气,周遭空气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强攻相府,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五百夜幕死士齐齐挥舞长刀,朝着相府大门猛冲过去。
冰冷的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相府护卫立刻上前阻拦,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刀刃碰撞的脆响、凄厉的惨叫声、身体重重倒地的闷响,瞬间响彻整条长街。
相府护卫只有百余人,面对数倍于己的夜幕精锐,很快节节败退,鲜血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染红了地面。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刺骨寒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刺痛。
看着身边护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张开地脸色惨白,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心里清楚,一旦府门被攻破,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张家满门都会惨遭屠戮。
可他一生忠君,绝不肯背负通敌叛国的污名。
“白亦非!老夫就算身死,也绝不会让你们踏进相府半步!”
张开地怒喝一声,从护卫手中接过长剑,准备亲自上阵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