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带人赶到黑虎山的时候，二话不说，先朝着天上放了三根响箭。
这种东西是追风楼用来远距离联络用的，射上天之后会炸开各种颜色的烟花。
绿色是冲锋，红色是撤退，黄色是警戒。
追风出来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暗号。
尖啸声中，三根响箭升上天空，炸出三朵红色烟花。
那是撤退的信号。
这样的信号本不应该在进入山林的时候放，但表哥就是放了。
跟他一起来的手下和巡检的人都一脸的莫名其妙。
表哥没说话，带着人进了山。
走了没多远，就碰上了掰老六。
那家伙当时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头捻着一撮泥土，用鼻子凑上去闻。
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表哥带着呼啦啦一群人跑过来，脸上表情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掰老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盯着表哥。
“刚刚谁放的响箭。”
表哥看着他，一脸地不在乎。
“我放的啊。”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面对厉害角色，越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好像这样就不输气势了。
但那天表哥的不在乎，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的，就不好说了。
掰老六一脸不善。
“你闲着没事儿放响箭干什么？”
表哥不服气了。
“什么叫我闲着没事儿啊？”
“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搞不定嘛，放个信号让大家一起冲锋嘛。”
表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挺委屈，好像自己干了件好事儿，反倒被人冤枉了。
掰老六白了表哥一眼。
“就算要冲锋也应该放绿色响箭，你放红色的干什么？”
这话说出来，表哥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装的，也不好说。
表哥这个人，你让他背规矩，他能给你背得滚瓜烂熟，但真到了事儿上，他脑子一热，什么规矩都能忘了。
表哥挠了挠头。
“哦，是吗？那大概是放错了吧。”
“现在是什么情况？人呢。”
掰老六并没有再理会表哥。
他转身，又朝着索命留下的痕迹追踪去了。
一帮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掰老六忽然停了。
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手指在地上摸了摸，又在旁边的树干上摸了摸。
树皮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很新鲜。
掰老六站起来，朝前面指了指。
所有人朝那边靠近，悄无声息地包围过去。
索命最后被找到的时候，躺在地上。
一柄剑斜插在旁边。
他仰面朝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表哥心里咯噔一下，没有人说话，林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虫子叫。
包围圈在慢慢缩小。
掰老六慢慢靠近，蹲下来，伸手去探索命的鼻息。
这是他的习惯，先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晕了或是死了，免得被人阴一把。
这个习惯掰老六遵守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岔子。
但那天出岔子了。
掰老六的手刚伸到一半，地上的索命忽然跳了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
跳起来的时候，右手抓起插在旁边的剑顺势一送，剑尖直刺掰老六的心脏。
当时在场的很多人脑子都是一片空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掰老六到底是掰老六。
身体在那一瞬间往后仰了过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像一棵被砍断的大树。
剑尖贴着他胸口划过去，割开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印子，但没有刺进去。
但是他运气似乎有点不好，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
索命一击不中，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他本来就受了伤，这一下用力过猛，脚下一软，差点也摔倒。
掰老六从地上翻起来，手里的刀已经出鞘。
两个人的速度都很快。
下一秒，只听见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脚踩在落叶上闪转腾挪的声音。
有人想上去帮忙，但根本插不上手，两个人都已经杀红了眼，上去很有可能被误伤。
表哥在一边大叫。
“不要伤害他！抓活的！”
但那边两个人已经打红眼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还管那么多，用的都是杀招。
索命手里那柄剑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长短轻重都不合手。
再加上身上带着伤，胳膊上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滑得握不住。
几个回合下来，索命就被压制得连连后退，脚下踩在乱石上，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
表哥看得心惊肉跳，就怕掰老六会失手干掉索命。
索命又挡了两刀，手里的剑越来越慢。
掰老六看准一个破绽，刀横着一撩，正磕在剑身上。
索命本来就有点握不住那把剑，这一下直接脱了手，打着旋儿飞出去，插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
掰老六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冲上去一脚踹在索命胸口上。
那一脚力道不小，索命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来。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掰老六已经到了面前，刀一横，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掰老六后脑勺还在流血，一滴，又一滴。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那把刀在索命脖子上压得很紧，紧到皮肉上已经渗出一道血线。
表哥眼皮一跳，提着霸王金枪冲过去，一把握住了掰老六的刀背。
“上面给的任务是追捕！不是追杀！”
表哥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吼出来的。
掰老六略一迟疑。
就是这一下迟疑，索命的手已经探进腰后，摸出了一把短刀。
他手腕一翻，短刀直直捅进了掰老六的大腿。
掰老六腿一软，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刀柄还在外面，血已经顺着裤腿往下淌了。
他手里的刀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抹向索命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表哥手里的霸王金枪从下往上一挑。
枪杆磕在掰老六的刀身上，挡开这一刀。
表哥没给对方第二刀的机会。
直接用金枪的棍尾结结实实捅在了掰老六的肚子上。
为了救这个好兄弟，情急之下，表哥也不得不当着巡检的面对掰老六这个同僚刀兵相向。
他实在没办法了，再不出手，索命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