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谁也没料到,表哥居然会为了一个被追捕的对象,直接对掰老六这个同僚动手。
刚才那一下捅得不轻,掰老六连着退了好几步,一只手捂着肚子,恶狠狠瞪着表哥。
“你干什么!”
表哥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转头去看索命,这才发现,刚才那一下居然没有完全挡开掰老六的刀。
索命肩膀上又多了一道伤口,深得都快看见骨头了,血正在往外流。
表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霸王金枪,又看了一眼地上满身是血的索命,没有说话。
了解表哥的人都知道,如果他上蹿下跳,破口大骂,说明还没有真正的愤怒。
他每次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暴怒到了极点。
隐忍了一年,他图什么?图的就是能保住索命这个好兄弟的命。
就算最后逃不了,被关进天牢也行啊,最起码还能保住一条命。
现在看着血泊里快要撑不住的索命,表哥眼睛红了。
什么狗屁规矩,什么他妈的职责,这一刻,他什么都不管了!
表哥大吼一声,调转霸王金枪,锋利枪尖直指掰老六。
当着所有巡检的面,直接冲上去就是一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表哥攻势不停,每一下都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
场面一下子乱了,表哥的手下和巡检的人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霸王金枪又扫又扎,招招玩命。
掰老六大腿上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每退一步,地上就是一个血脚印,但他手里的刀一点没慢。
表哥那时候已经红了眼,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想把对方干掉。
他看准机会,长枪带着风声狠狠往前扎!
这一枪是奔着胸膛去的,只要扎上了,对方不但会被扎个透心凉,还会被直接钉在树上。
掰老六却反应很快,侧身往旁边一闪。
枪尖没收住,直接扎进了掰老六身后那棵老树的树干里。
表哥心里一慌,马上使劲往回拽。
一下。
两下。
纹丝不动。
金枪卡得死死的,表哥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两只手攥着枪杆往后狂拔。
两秒,能做什么?
对于掰老六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两秒,已经足够杀掉一个人了。
眼神一狠,手腕一翻,长刀劈下来,快得吓人,没有半分留情。
这一刀,正好砍在表哥的脖子上。
滚烫的血一下子喷出来,溅在老树的树皮上,也溅在掰老六的脸上。
表哥整个身体一僵,手还攥着那杆拔不出来的霸王金枪。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血泊里挣扎的索命,然后重重倒在了大树下,不动了。
表哥的手下还有巡检的人全都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远处的血洼里,流了太多血的索命还剩最后一口气。
看见表哥轰然倒下的时候,他的心颤抖了一下。
他似乎忘了,自己也已经撑到了极限。
现在,他只想爬过去,爬到表哥身边,哪怕再多看一眼。
索命牙都快咬碎了,费力地爬。
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往外冒血,地上已经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
他一寸一寸,朝着表哥倒下的地方爬。
十米。
九米。
八米。
明明看着很近,可就是这短短几米,成了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一道天堑。
失血带来的寒意在一点点蔓延,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的手指在地上抠着,身体还在往前蹭。
七米。
六米。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声、自己的心跳,也在一点点飘远。
最后五米,索命再也爬不动了,保持着匍匐的姿势,脸贴在地上。
那双一辈子都冷冰冰的眼睛里,滚出了热泪。
红鸡把来龙去脉讲完的时候,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公子坐在床上,静静地听完,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索命和表哥的命那么硬,多少次死里逃生都活下来了。
就连在飞沙战场那么残酷的环境下,他们也活着回来了。
公子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还没好?还在追风楼养伤!而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个梦?
只要等梦醒过来。
表哥肯定又会站在自己面前嚷嚷着要喝酒,索命一定坐在旁边擦他的剑,跟以前无数次从梦里醒来一样。
他甚至试着掐了自己一下,很疼。
公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地颤,他握紧了拳头,想让它停下来,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这不是梦。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想哭,又哭不出来。
他们两个人的身手都比自己强,最容易死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凭什么他这种人能好好地坐在这儿,那两个比他强的人却先躺在棺材里了?
就算真的要死,他们也应该死在千军万马的冲锋里,死在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场面里。
公子坐在那儿,越想越觉得冷。
那一刻,他简直想拔腿而逃。
逃离这个地方,跑回卧虎城,跑回自己的房间,把头埋进被子,朝死里睡,什么都不管了。
外面,天渐渐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四周都亮了起来。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谁死了就停下来。
太阳照常升起,曾经最好的两个兄弟却不在了。
秦武是个看破生死的人,此时虽然也是一脸惋惜,但是比其他人从容。
“人死不能复生,再难过,我们也必须接受,把脸都收拾收拾,给他俩操办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