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基地惨胜的捷报与求援信息,几乎同时飞抵归墟原。
中枢殿内,焦长老接到传讯,先是松了一口气——前哨守住了,人员伤亡尚在可控范围。但随即,看到后续求援的急迫和关于“污染潮汐”的详细描述,他的眉头又深深锁起。
裂隙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更有组织性。这意味着,留给他们从容布局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立刻调集第二批物资和援军,明日出发,务必以最快速度送达前哨。”焦长老对身旁的副手吩咐,“同时,将战报呈送府主。”
副手领命而去。
焦长老则留在殿中,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其他事务。沙城“共治会”成立后的利益划分细节需要敲定,镜玄学宫本部的例行汇报需要审阅,归墟原内部资源调动的平衡需要维持……桩桩件件,都需要他这个大管家费心操持。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一份关于沙城新发现的一处小型晶矿开采权的分配草案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争吵声。
“焦长老!焦长老!出事了!”一名值守的护卫队长脸色苍白地冲入殿中,甚至顾不上行礼。
“何事惊慌?”焦长老抬起头,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是……是‘灰沼林’方向!”护卫队长声音带着惊惧,“驻守‘灰沼林’资源点的第三战团……刚刚传回紧急求救讯号!讯号极其短促,只言片语称遭到‘不明身份敌人’突袭,实力极强,防线已被突破,伤亡惨重……然后就……就中断了!我们尝试联络,再无回应!”
“灰沼林?!”焦长老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灰沼林位于归墟原营地东南方向约二百里处,是一片相对偏僻、环境复杂、出产几种独特药材和“沼铁”的小型资源点。因其价值不算特别高,且距离营地不算太远,通常只派驻一支百人规模的战团和一些采集人员驻守,作为常规的轮换驻防点之一。
那里怎么会遭到突袭?而且是实力极强、能短时间突破防线、甚至让第三战团连详细讯息都来不及发出的敌人?!
“立刻派出最快的侦查飞梭,前往灰沼林查探!同时,命令营地进入二级戒备状态!加强所有出入口和防御节点的巡查!”焦长老当机立断。
然而,命令刚刚下达,殿外又有一名暗堂修士疾步闯入,气息急促:
“焦长老!沙城方向传来加急密报!就在两个时辰前,沙城西郊,‘四海商会’一支前往‘西漠’的珍贵商队,在距离沙城约一百五十里的‘黑风峡’遇袭!护卫全军覆没,货物被劫掠一空!现场……残留有强烈的、与断龙峡裂隙同源的侵蚀能量痕迹!据侥幸逃回的零散目击者称,袭击者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不像普通盗匪,更似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且,其中有人……似乎能驱使被侵蚀的变异妖兽!”
焦长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灰沼林!黑风峡!一南一东,几乎是同时发动的袭击!而且都留下了与裂隙相关的痕迹!
这绝不是巧合!
“声东击西?还是……全面牵制?”焦长老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断龙峡的污染源,不仅能在正面驱使兽潮攻击前哨,竟然还有余力,或者说,还有盟友,在归墟原的后方和侧翼,发动如此精准而致命的袭击?!
“立刻将这两起事件,与断龙峡的情况,合并呈报府主!”焦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命令沙城‘共治会’,立刻彻查黑风峡袭击事件,追查袭击者下落和货物去向!命令营地所有机动力量,集结待命!通知所有在外驻防的战团和资源点,提高戒备,遇袭立刻示警,必要时可放弃据点,撤回营地!”
一时间,归墟原营地内警钟长鸣,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刚刚因前哨胜利而稍显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
密室之中,薛玄逆几乎同时收到了三份急报:前哨战报与求援、灰沼林失联、黑风峡商队遇袭。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气流流转,深处的心光映照出丝丝冷意。
“终于……忍不住了吗。”他低声自语,并无太多意外。
断龙峡的污染源,显然并非孤立无援的“野兽”。它懂得驱使兽潮进行正面施压,更懂得在对手的后方制造混乱、牵制兵力、甚至……试探虚实。灰沼林和黑风峡的袭击,手法老辣,目标明确,绝非被侵蚀的怪物或普通盗匪所能为。
“是‘影月教’残党?还是……其他觊觎裂隙力量、或与归墟原有旧怨的势力?”薛玄逆心思电转。
影月教的可能性最大。这个神秘的邪教与裂隙关联密切,曾在百骸荒原制造过惨案,其残党一直销声匿迹,此刻跳出来浑水摸鱼,合情合理。他们可能掌握了某种利用或模仿侵蚀力量的方法,甚至可能与污染源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合作”或“交易”。
但也有可能是其他势力,比如……一直对南域西部虎视眈眈的某些中域大势力,或者……西漠那边某些不甘寂寞的野心家,比如刚刚败走的拓跋魁?。
无论是谁,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干扰“净源行动”,牵制归墟原的力量,甚至可能想趁乱夺取裂隙的控制权或其中的某些“好处”。
“焦长老。”薛玄逆的声音直接传入殿外焦长老的耳中。
“府主!”焦长老连忙应道。
“前哨基地,不容有失。第二批援军与物资,按原计划,明日准时出发,由你亲自押送,务必安全抵达。”薛玄逆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灰沼林之事,我会亲自处理。黑风峡的线索,让沙城‘共治会’和我们的暗堂全力追查,务必将袭击者的身份和目的挖出来。”
“府主,您要亲自去灰沼林?这太危险了!万一……”焦长老担忧道。
“无妨。跳梁小丑,正好一并清理。”薛玄逆淡淡道,“营地由葛长老暂代主持,你速去准备援军事宜。记住,前哨是重中之重。”
“……是!”焦长老知道府主心意已决,不敢再劝,连忙领命。
薛玄逆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他一步踏出,身形已悄然消失在密室之中。
归墟原东南,二百里外,灰沼林。
这里常年笼罩着淡淡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灰色雾气,地面泥泞,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低矮灌木和苔藓。往日里,虽有妖兽出没,但驻守此地的归墟原战团足以应付。
然而此刻,这片灰暗的林地,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冰冷、粘稠、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林地边缘,原本简陋但坚固的防御工事,已经彻底被摧毁。木制的栅栏被某种巨力撞得粉碎,泥土垒砌的矮墙塌陷大半,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和某些粘稠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暗绿色物质。
地面上,散落着归墟原修士的残破兵器和碎裂的护甲碎片,以及更多形态诡异、非人非兽的残缺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依稀能看出人形,但肢体扭曲,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或甲壳;有的则完全变成了怪物,长着额外的肢体、口器,或浑身布满了不断渗出粘液的肉瘤。它们散发着与断龙峡怪物同源的、但似乎更加“驳杂”和“不稳定”的侵蚀气息。
显然,袭击者并非纯粹的怪物,而是某种被强行改造、或与怪物融合的“人形兵器”!
林地中央,原本的战团营地,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几座营帐被撕裂、焚毁,中央的空地上,堆叠着数十具归墟原修士的遗体,他们大多死状凄惨,仿佛在生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恐惧。营地一角,那座用于联络的小型传讯法阵,已被彻底破坏,阵基焦黑。
空气中,残留着剧烈的能量波动和一种阴冷、残忍、带着戏谑意味的邪恶意志。
就在这片死寂的营地上空,空间微微扭曲,薛玄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惨状,眼神平静得可怕。唯有那眸中深处的心光,跳动得异常冰冷。
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灰沼林。
没有活口。
袭击者已经撤离,走得干净利落,连有价值的战利品都未留下,显然训练有素,目的明确。
但,他们留下了“气味”。
薛玄逆的目光,落在了营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泥沼旁。
那里,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正散发着微弱的、与那些怪物尸体同源、却更加“精纯”和“阴邪”的气息。
而在那滩液体旁边,泥泞的地面上,赫然印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细小触手和眼球构成的诡异符号。
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薛玄逆识海深处的混沌罗盘印记,猛地一震!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厌恶与警示波动,从中传递出来。
这个符号……他见过!
在百骸荒原,影月教那些黑袍人携带的祭坛上!在沙城矿坑,玉夫人那枚诡异晶石散发的波动中,也隐约有类似的韵味!
“影月教……果然还有余孽。”薛玄逆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在这片死寂的灰沼林中响起。
“而且,看起来,你们和那裂隙深处的‘邻居’,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亲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涌动,朝着那滩暗绿色液体和那个诡异符号,轻轻一握。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