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玄阴幻化的小女孩突然开口道:“小子,可是心中有难为之事?若是我等能够出力,尽管吩咐,我玄阴绝无半分推诿退缩。”
郑贤智回过神,收敛心底翻涌的忧虑,对着玄阴轻轻摇了摇头:“前辈,不过是魔界的谋划,暂时无需前辈操心,待我确定以后,再来与前辈商量后续计划。”
郑贤智辞别玄阴圣女,身形一晃便退出玄阴珠内的冰封小界,重回千尸楼僻静包厢。
屋内陈设简约,只一张黑石长案、两副酒盏,窗棂外漫入沉沉魔气,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他静静等候,从午后直坐到暮色浸透整座黑石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尸倩一身灰黑尸纱裙摆微乱,鬓边发丝沾着零星黑雾,一踏进门便顺势倚在门框上,揉了揉发酸的肩头。
“可把我折腾坏了,为了打探你要的阵法师情报,我跑遍大半个黑石城,周旋数拨魔族,半点歇息都没有。”
郑贤智立刻起身迎上前,语气带着谢意:“辛苦了,此番奔波定然不易,打探到的消息如何?”
尸倩没有立刻作答,径直走到石案旁,提起酒坛给自己斟满一杯漆黑魔酒,漫不经心转着酒杯,慢悠悠浅啜一口。
“倒是没白跑,此次泰坦皇宫八魔仪征,足足召集六位六阶阵法师合力主持破封大阵,传闻其中一人修为触及半魔王层次。”
“半魔王级别的阵法师?”郑贤智眼底满是震惊,“这般强者坐镇阵法,我们想要阻拦破封,难度怕是成倍暴涨。”
“你也不必太过惶恐。”尸倩晃了晃杯中酒液,淡淡安抚,“只是流传的说法,真假尚且存疑,我并未亲眼见到那人,一切还要等仪征当日才能确认。”
郑贤智拱手一礼,神色诚恳:“仅凭半日便探查到六位阵法师的关键消息,已是天大收获,此番多谢你倾力相助。只是不知这六人各自底细,可有打探清晰?”
尸倩闻言又抬手给自己续上一杯魔酒,慢条斯理抿饮,存心吊他胃口。
郑贤智瞧出她有意逗弄,无奈一笑,主动接过酒坛,稳稳为她将酒杯斟满,动作妥帖周到。
尸倩唇角当即漾开一抹柔媚笑意,碧色魔瞳弯起,满意点头:“这才识趣。”
她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将空杯搁在石桌上,缓缓梳理情报:“其中两人你先前已经听过,泰坦魔族和赤焰魔族各一位。
第三位则是天魔族长老,天魔族倾全族资源培养的至宝。”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郑贤智连忙又倒一杯酒,追问不休:“那另外三位又是何方人物?”
尸倩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余下三人的底细我没能查探清楚。
他们并非八大魔族,只是受重金邀约而来的六阶阵法师,平日里隐于魔界各处,本就没什么响亮名号。
黑石城内流传的线索少之又少,我辗转多方也只摸到零星传言,查不到他们的确切身份。”
郑贤智垂眸思索片刻:“泰坦、赤焰、天魔族那三位身后有大族势力撑腰,身边肯定有很多护卫,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若想要破坏破封大计,唯一可寻的突破口,便是这三名无族群依靠的六阶阵法师。”
“你莫要异想天开。”尸倩眉峰一蹙,收敛了方才嬉笑慵懒的模样,神色郑重几分。
“纵然他们不属于八大魔族,八大魔族为保破封万无一失,定会派出大批魔兵层层驻守封印之地,将其护得密不透风。”
郑贤智抬眼,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事在人为,总要尝试一番,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撕裂封印,让魔界大军杀入天源界屠戮生灵。
对了,你可查到这六位阵法师眼下的落脚之地?”
“这点倒是打探明白了。”尸倩放下酒杯,沉声回道,“六位阵法师如今尽数驻守在两界封印所在,正在反复测算破除壁垒的法门。”
郑贤智心头一震,立刻追问:“那处封印之地,可是魔界东南方位?”
“正是,在东南的裂空谷。”尸倩颔首,魔瞳中掠过忌惮,“裂空谷地底是天源界与魔界的分界封印。
谷中常年游荡着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缝,空间刃风无孔不入,踏入都要万分谨慎,稍有不慎被空间裂隙缠上,肉身神魂都会被当场撕成细碎残片。”
郑贤智唇角牵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眼底不见半分惧色:“无妨,这种充斥空间乱流的险地,我早有应对经验。”
尸倩怔怔望着他,见他不似随口逞强,道:“就算你能扛住空间乱流,谷外层层魔军值守也是一道大坎。
赤焰魔族调拨了上千魔兵轮番巡逻,还有几十位魔将坐镇谷口,贸然闯入,只会瞬间陷入重围。”
郑贤智抬手抚过腰间玄阴珠,心中已有筹谋:“不必正面硬闯,想办法混进去就可以。”
尸倩闻言,片刻后轻轻叹气:“你这人,一旦认定一件事,任谁劝阻都不肯回头。”
“也罢,三日之后便是八魔仪典,在此之后,我们可以前往裂空谷探查虚实。””
郑贤智眼中一亮,往前微倾身子追问:“听你这话,莫非早已打探好潜入裂空谷的门路?”
尸倩指尖绕着一缕飘散的灰黑尸雾,淡淡挑眉:“我一早便料到你执意要闯裂空谷,自然提前打听,寻了条可行的路子。”
“还是尸倩思虑周全。”郑贤智诚心赞了一句,“快说说,我们该如何混进去?”
“裂空谷外围守备固若金汤,寻常魔族根本靠近不得,但泰坦魔族有一项安排,每隔三日,便会押送一批重刑罪犯送入谷中。”
郑贤智眉头紧锁,满心疑惑:“押送罪犯入谷?用意何在?”
“自然是拿来测试封印裂隙的稳定性。”尸倩端起冷酒抿了一口。
“六位阵法师推演破封阵法,每勾勒出一道临时空间缺口,便会扔几名罪犯进去。
观察空间乱流、封印壁垒对活物的侵蚀力度,以此调整阵纹,方便日后大军通行。”
郑贤智心底泛起寒意,轻声感慨:“这般拿活人性命试验阵法,你们魔修行事,未免太过残忍。”
尸倩闻言一声冷嗤,碧色魔瞳淡淡扫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各界生灵皆是如此,弱肉强食乃是天道法则,你不必摆出这般悲悯模样。
天源界各大宗门征战厮杀、为夺灵地屠戮异族时,手段也未见得仁慈多少。”
郑贤智沉默下来,并未出言辩驳。
魔界与天源界生存规则本就天差地别,立场不同,对错难论,争辩亦是徒劳。
他转而问话,避开方才的争执:“这些待押送的罪犯,都是从何处搜罗而来?”
“尽数出自泰坦魔族管辖的三座主城牢狱,偷盗资源、违抗族令、冲撞魔族贵族的囚徒,都会被筛选出来送去裂空谷做试验品。”
“此番多亏你费心打探,这份恩情我记下了。”郑贤智拱手致谢。
尸倩伸了个慵懒的懒腰,层层尸纱轻晃,满身疲惫尽数显露,缓缓起身舒展筋骨:“跑了整整一日,周旋各色魔修,骨头都快散架,我先去内室沐浴舒缓一番。”
她行至房门前,忽而顿住脚步,侧过半边身子回头望向郑贤智,唇角勾起一抹勾魂夺魄的邪魅笑意,尾音婉转轻挑:“对了,一路奔波水冷,浴桶宽敞温热,要不要一同过来?”
郑贤智身躯一僵,耳尖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淡红,连忙移开视线,垂手拱手:“不必了,你自行歇息便好,我在此处梳理裂空谷相关线索。”
尸倩见他这般避嫌的模样,低低笑出声,不再逗弄,挥了挥手,步履轻盈走入内室。
待内室石门闭合,包厢之内只剩郑贤智一人静坐黑石案前。
他神识悄然给山河钟传音:“山河前辈,我已经打探到裂空谷就是返回天源界通道所在,晚辈想问问您,当真有稳妥办法穿过空间乱流返回天源界?”
山河钟虚影轻抚垂胸长白胡须:“这有何难。当年封印魔界与天源界分界壁垒之时,老夫的一份碎片熔入封印之中,所以到时候只需借我碎片,便可安然穿行。”
听闻此言,郑贤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道出心中打算:“既然前辈有十足把握,那晚辈此行前往裂空谷,设法阻拦那六名阵法师,斩断魔族破封的谋划。此事了结,我们便折返天源界。”
山河钟虚影微微眯起双眼,话锋陡然一转:“返回天源界……你可曾想过,取回散落在魔界封印之内,属于老夫和翠荣的两块碎片?”
郑贤智连忙追问:“若是我将碎片尽数取出,会引发何等后果?”
“封印全靠我与翠荣仙子两道分身碎片支撑维系。”山河钟语气沉重,缓缓道出要害。
“一旦碎片离体,两界之间的屏障会瞬间失去核心依托,不用等魔族阵法师推演完整阵法,封印可能当场便会崩裂。”
郑贤智眉头紧紧拧起,当即问道:“那若是我暂且不取碎片,又会有什么阻碍?”
山河钟轻叹一声,白须随风轻扬:“倒不至于立刻引发灾祸,只是往后你若想要开启长生秘境,缺少完整山河钟作为钥匙,开启过程可能会困苦一些,还要耗费数倍灵力。”
“长生秘境?”郑贤智抓住话中关键,立刻传音追问,“开启长生秘境为何会与您的碎片息息相关?秘境之内究竟藏着何物?”
山河钟摇了摇头:“时机未到,眼下还不能与你细说其中内情,待到你亲自踏足秘境,一切谜题自然揭晓。”
郑贤智沉默片刻,仔细权衡轻重利弊,很快拿定主意,语气坚定:“既然这般,那碎片暂且不动。”
眼下天源界各大宗门各自为战,防御工事尚未修筑完备,人族修士根本无力抵挡魔族大军入侵。
“为护天源界万千生灵,断不能冒封印破碎的风险,因此碎片依旧留在封印之中以稳固壁垒。”
山河钟望着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缓缓颔首:“你分得清轻重缓急,倒是没有辜负老夫当年托付,此行裂空谷危机四伏,万万不可鲁莽行事。”
郑贤智微微颔首,神识恭敬应下:“晚辈谨记前辈提点。”
山河钟的白光虚影缓缓化作流光,包厢之内再度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