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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黄泉守夜人 > 第636章 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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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要去黄龙山?”柳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指甲反射着仪表盘的幽蓝光线,“我听说那里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上次族里几个长老想上山拜会,在迷雾外转了三天,最后连门都没摸到。”

“你怕了?”路人终于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深得像古井。

“才不是!”柳叶挺直脊背,针织长裙下胸口起伏的弧度明显了些,“我就是……好奇。爷爷说过,黄龙寺是现存最古老的玄门传承之一,寺里的‘黄泉守夜人’个个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他们守着人间与幽冥的边界,非缘法深厚者不得入内。”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那种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光芒,让路人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那个在柳家宴会上偷溜进祠堂,试图触摸家族禁物的少女。

“既然知道,还跟来?”路人语气平淡,却隐隐含着一丝试探。

柳叶忽然笑了。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垂,像只狡黠的猫:“因为跟着你啊。路哥哥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她皱皱鼻子,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像是老书卷里夹着的干花,又像是雷雨过后泥土的腥气。总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说得随意,路人心中却是一凛。

这丫头,感知力敏锐得惊人。

车子驶入一段盘山路。路面开始变得颠簸,两侧的树木也愈发茂密——不是寻常的松柏,而是一种叶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阔叶乔木。柳叶注意到,那些树的枝干上缠绕着淡青色的藤蔓,藤蔓每隔三寸就结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果实,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

“这是‘引魂木’。”路人忽然开口,“果实叫‘冥灯笼’,能指引迷途的魂魄归位。黄龙山外围种了七重这样的林子,形成天然迷阵。”

他说话时,车头忽然撞进一片浓雾。

不是常见的乳白雾气,而是泛着淡淡靛青的颜色,像把整个黄昏的暮色都浓缩在了这片林间。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两米,柳叶下意识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停。”路人声音沉稳,“继续往前,保持二十码车速。”

“可是路——”

“相信我。”

柳叶咬了咬牙,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像一头扎进深海,四周只剩靛青色的混沌。她握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风衣内衬已经黏在背上。就在这时,她瞥见后视镜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张脸。

惨白,浮肿,眼眶处是两个黑洞,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方向盘差点打偏。

“别看。”路人的手掌忽然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掌心很烫,那股热度穿透皮肤直抵骨髓,“那是‘雾魇’,迷阵衍生的幻象,专吸食生人的恐惧。你越怕,它越真实。”

柳叶强迫自己深呼吸。她想起象背山那夜,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腐尸,那些凄厉的哭嚎。比起那些,一张鬼脸算什么?

“我……我不怕。”她声音发颤,却努力挺直腰杆。

路人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车子在雾中又行驶了约莫十分钟。柳叶渐渐发现规律——每当她想往左打方向时,方向盘就会传来一股细微的阻力;而往右时,阻力又消失了。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她在开车,而是这辆车在被某种力量“引导”。

“路哥哥,”她小声问,“是你在控制车吗?”

“不是我。”路人看向窗外,靛青色雾气深处隐约有金色符文流转,“是这座山在为我们‘让路’。”

话音未落,前方雾气豁然洞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地,青石板铺就,边缘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顶都蹲着一尊异兽雕像——龙头龟身,目生重瞳,口中衔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发出冷白色的光。

空地中央站着个人。

说是“人”,其实更像尊石雕。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袍角沾满泥渍,赤着脚站在石板上,脚背青筋暴起如老树根须。最奇异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眼白,转动时像两颗水银珠子在眼眶里滚。

“施主,请留步。”

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摩擦。

柳叶浑身汗毛倒竖。她不是没见过怪人,但眼前这位身上散发的气息……那不是活人的气息。更像是某种沉淀了数百年的“死寂”,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路人却推门下车,动作从容得像是赴老友的约。

“苦竹大师,别来无恙。”他双手合十,行了个标准的玄门礼。

被称作苦竹的老和尚那对银白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路人脸上。半晌,他咧开嘴——那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是路施主。七星冢一别,已过八十三日。”

柳叶在车里听得心头一跳。八十三日?这老和尚记得如此精确?

“大师好记性。”路人微笑,“今日晚辈携友来访,还请行个方便。”

苦竹的目光越过路人,落在柳叶身上。就那么一眼,柳叶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不,比那更糟。那目光穿透皮肉,直抵魂魄,在她意识深处搅动。

“柳家女娃。”苦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血脉倒是纯净,可惜……”

“可惜什么?”柳叶不知哪来的勇气,推门下车。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在这片死寂空地上格外突兀。

苦竹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枯瘦如鸡爪,指甲长而弯曲,泛着青黑色。他食指在空中虚点,一点银芒在指尖凝聚,随即化作细线,蜿蜒着飘向柳叶胸口。

柳叶想躲,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银线没入她胸口三寸处,消失不见。

“你做什么?!”路人一步踏前,周身气息陡然凌厉。

“莫急。”苦竹收回手,银白眼珠重新转向路人,“老衲只是看看,她够不够资格上山。”顿了顿,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有意思……这女娃魂魄里,竟有一丝‘幽冥引’的气息。路施主,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路人脸色微变。

幽冥引——那是只有历代黄泉守夜人才知晓的秘辛。传说幽冥界与人间的夹缝中,偶尔会诞生一种特殊的魂魄,它们天生能与幽冥沟通,是成为守夜人最完美的容器。

“大师看错了。”路人语气沉下来,“她只是柳家一个普通姑娘。”

“普通?”苦竹又嗬嗬笑起来,那笑声在空地上回荡,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黑鸟,“老衲镇守此门一百七十三年,见过的魂魄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这女娃的魂相……瞒不过我。”

气氛骤然绷紧。

柳叶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空气重得像铅块。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能感知到那股剑拔弩张的压迫感。风衣下摆无风自动,露出的黑色丝袜表面,竟凝结了一层细密的霜花——那是阴气过重的表现。

就在此时,苦竹忽然侧身。

他身后那七根石柱同时亮起,柱顶的夜明珠光芒大盛,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拱门形状的光幕。光幕之内,雾气退散,一条青石小径蜿蜒上山,小径两侧开满了一种奇异的花——花瓣血红,花蕊却是纯黑,每一朵花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请吧。”苦竹退到一旁,双手合十,“今日破例,不为施主,只为这位女施主身上的‘缘’。”

路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看来大师动了收徒的念头?”

“佛曰:不可说。”苦竹闭上眼,重新变成一尊石雕。

柳叶还没回过神,就被路人拉住手腕往光门里走。路过苦竹身边时,她分明听见那老和尚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女娃,若在山上遇见开紫花的冥灵萝,莫要触碰。那是黄泉的记号,碰了,就回不来了。”

踏入光门的瞬间,柳叶眼前一花。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耳畔响起千万声低语——有哭泣,有欢笑,有咒骂,有祈祷。那些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等视线恢复时,她已经站在了小径上。

回头望去,光门正在缓缓闭合,苦竹的身影隐入雾气,只剩下七根石柱依旧散发着幽光。

“路哥哥……”她声音发颤,“刚才那些声音……”

“是黄泉路上的回响。”路人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这座山是阴阳交界之地,你听到的,可能是千百年来从此经过的魂魄残留下的执念。”

他说话时,目光却落在柳叶胸口——那里,被银线没入的位置,此刻正隐隐浮现出一个淡银色的印记,形状像朵半开的莲花。

“这是什么?”柳叶低头,也看到了那个印记。

“苦竹留下的‘魂印’。”路人眼神复杂,“算是……一个标记。”

“标记?”柳叶忽然有些慌,“他标记我做什么?”

“以后再说。”路人显然不愿多谈,“先上山。”

小径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血色花朵散发着甜腻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柳叶不得不紧挨着路人走,手臂贴着手臂,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在这片阴冷的山道上,那点温度成了唯一让人安心的存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继续向上,石板规整;另一条斜向下,通向一片开满紫花的灌木丛。那些紫花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正是苦竹警告过的“冥灵萝”。

柳叶本能地想避开,却忽然听见灌木丛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路哥哥,你听——”

话音未落,灌木丛猛地分开!

爬出来的不是野兽,而是一个“人”——如果那还能称为人的话。他(或者说它)浑身皮肤呈青灰色,布满皲裂的纹路,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最骇人的是它的脸:五官扭曲变形,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绿色火焰。

它张开嘴,发出一串嘶哑的音节:“回……去……黄泉……不归……”

柳叶腿一软,整个人往路人怀里倒去。路人一手扶住她,另一只手已经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金芒吞吐。

“是‘迷途者’。”他低声解释,“在阴阳夹缝中游荡太久的魂魄,失去了轮回的资格,也丧失了神智。别怕,它们伤不了活人,只是……”

话音未落,那怪物忽然暴起!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青灰色的爪子直扑柳叶面门。爪尖泛着黑气,显然带着剧毒。

路人冷哼一声,剑指疾点。金芒化作一道细线,精准地刺入怪物眉心。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像蜡一样融化,最后化为一滩黑水渗入地面。

但事情还没完。

灌木丛深处,更多的绿色火焰亮起——一双,两双,十双……密密麻麻,像夏夜坟地的鬼火。

“跑!”路人拽起柳叶就往山上冲。

身后,那些“迷途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潮水般追来。柳叶的高跟鞋早就跑丢了,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被碎石划出一道道血痕。可她不敢停,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就在她快要力竭时,前方忽然响起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追在身后的嚎叫声戛然而止。柳叶回头,看见那些绿火正惶恐地后退,仿佛遇到了天敌。

小径尽头,一个穿着月白僧衣的小沙弥双手合十站在那里。他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脑袋光溜溜的,眉眼清秀得像个瓷娃娃。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却让那群怪物畏如蛇蝎。

“二位施主受惊了。”小沙弥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小僧慧明,奉方丈之命前来引路。”

他说这话时,眼睛只盯着地面,耳根却泛着可疑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