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战甲上沾满了血，有魔族的，也有人鱼族的。
银白色的战甲变成了灰红色，三叉戟上的灵光黯淡了许多。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处藏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大长老。”
人鱼族二长老从城下飞上来，落在她身边，声音低沉。
“伤亡统计出来了。战死八万三千七百余人，重伤四万两千余，轻伤不计其数。”
“海兽全军覆没。护城大阵核心损坏，短期无法修复。”
曦华央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打完仗的人。
“物资呢？”
“灵石储备还有余量，但最多支撑两个月。”
“药材不够，伤员太多，医馆的药已经用完了。”
曦华央沉默了片刻。
“从仓库里调，先把伤员稳住。药材的事，我去想办法。”
二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巨舰上的人正在降落。
林言、南痕渊、小麒、金木灵、紫电寒蛟……
一行人从巨舰上飞下。
穿过那些漂浮的魔族残骸，落在人鱼城的城墙上。
苍遥和绾鲛跟在后面，脚步急促。
“大长老！”
苍遥率先飞到曦华央面前。
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大长老，我给你介绍。”
“这位是林言林前辈，南痕渊南前辈，他们都是北凰三族苍顶城的太上长老。”
“这位是小麒……”
曦华央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林言比苍遥描述的还要年轻，剑眉星目，面容平静，衣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南痕渊腰间悬着长剑，也在打量着她。
紫电寒蛟和金木灵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但气息沉稳。
曦华央将三叉戟递给身边的副将。
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
双手交叠在身前，躬身行礼。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发自心底的感激。
她的腰弯得很深，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胸前。
“人鱼族代理大长老曦华央，代全族上下，拜谢诸位援手。”
林言看着她弯下去的腰，沉默了片刻，说道：“起来吧。”
曦华央直起身。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明轩前辈的命令，我们执行而已。”
“不必谢。”
曦华央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诸位都是在拯救人鱼族。”
“这份恩情，人鱼族记下了。”
林言没有再说什么客气话。
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城墙外漂浮的魔族尸体和远处正在坍塌的魔族营地。
“你们还能撑多久？”
曦华央愣了一下。
“我是说，在没有护城大阵的情况下，如果魔族再来一次这样的进攻。”
曦华央沉默了片刻。
“撑不住。”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说出了事实。
“果然如此，还请大长老组织人手，尽快修复大阵。”
“魔族数量众多，也许下次进攻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早。”
“嗯，我这就去布置任务。”
战后的第二天。
曦华央站在人鱼城最高的塔楼上，俯瞰着整座城池。
护城大阵的阵基分布在城中的九个方位，如今已有七处损毁。
残破的符文石堆在坑底，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有的已经碎成了粉末。
负责阵法修复的阵法师们蹲在坑边，用工具一点一点地清理碎石。
他们必须小心地保留那些尚可修复的符文纹路。
“大长老，东阵基的灵石核心裂了。”
一个阵法师从坑底爬上来。
她脸上沾满了灰，手中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
灵石本应是湛蓝色的，现在却布满了黑色的裂纹。
曦华央接过灵石，沉默了片刻。
核心裂了，不是修的问题，是没有材料换。
人鱼族的灵石修备本就有限，经过几个月的消耗，库存早就见底了。
将灵石还给阵法师，挥手示意他继续。
西阵基的情况更糟。
魔族的黑色光柱直接命中了阵基的中央，将周围的符文石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坑底的符文纹路已经被彻底烧毁，只剩下焦黑的石壁。
阵法师们蹲在坑边，用灵力一点一点地试探那些残存的符文，试图找到一些还能激活的节点。
但他们每试探一次就摇一次头，因为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失望
曦华央走过来时，带队的阵法师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说出口的话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像从喉咙里往外挤。
“大长老，这处阵基..修不了。”
“损毁太严重，需要全部重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曦华央站在一旁。
没有怪罪对方。
护城大阵能撑到今天，已经是这群阵法师拼了命的成果。
他们倒在阵眼上的有五个，重伤的有十几个。
现在他们腿还在打颤。
“重建需要什么？”曦华央的声音平静
“符文石、灵石、海玉、还有……”阵法师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需要一位精通阵法的大能坐镇。这种级别的阵法，我们...做不到。”
曦华央思考了一下：“这件事交给我吧。”
她让阵法师把需要的材料列一份清单，然后转身走向下一处阵基。
南阵基还保留着部分功能，这是八个阵基中唯一还能运转的一处。
阵法师们正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些残存的符文，用特制的灵墨一笔一笔地描摹。
灵墨入石，发出微弱的蓝光，但很快又暗下去，像是垂死之人微弱的脉搏。
一个年轻的女修士跪在坑边，用一支细如发丝的灵笔蘸着灵墨， 在符文石的裂缝中一点一点地填充。
她的手很稳，但额头上全是汗。
林言远远站在城墙高处，看着这一切。
小麒蹲在他脚边，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金色的眼睛望着那片废墟。
“林言哥哥，他们……”小麒的声音很轻，欲言又止。
林言看到曦华央从一处阵基走到另一处阵基，每处都停留很久。
她的背影在灰蒙蒙的海水中显得很单薄。
那些阵法师们面对她时都低着头。
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给出的答案，都不是好消息。
南痕渊站在林言旁边看了很久，说道:“人鱼族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护城大阵修不好，魔族再来， 他们撑不住。”
远处，曦华央一直忙碌游走在各个区域。